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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《追我要赶快》 Item Number : 102897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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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追我要赶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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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我要赶快

作者:可蓝

第一章
这么多年来来去去,我不知道在追寻什么……金钱?权力?还是一种连自己都没办法掌握的人生?
午夜十二点,应该是一天的终点时刻,冬末的台北街头仍处于狂欢后的热情里,聚集人气的捷运站口,一批又一批的年轻男女来来去去。
睽违多年,因为受好友樊劻之托,湛承御代表奥斯管理集团应邀回到台湾,接手欧培山庄的重整工作,乍然踏上这块土地,心中除了对祖国的怀念,他没有一丝欢愉。对他而言,没有了她,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迎接岁月的流逝,毫无意义地教人摇头。
冬天的雨丝寒凉地落在他的肩头,湛承御抬起眼,虽说是岁末,但台北的街头仍洋溢着欢乐的气氛,处处可听闻男男女女的嬉笑怒骂声。
这片热闹的街头,还真的与自己的心境差了十万八千里……如果当时没遇上她……那个改变自己生命的女子,或许现在的他也不会在金钱游戏里来来去去,找不到人生的目标吧?
叭叭!
车子的喇叭声唤回湛承御的思绪,他抬起头,见樊劻不知何时已把车子停在面前,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。
「怎么了?」湛承御径自开了车门,坐了进去。
「湛,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爱上Pub买醉啦?」樊劻好奇地问道。
以前的湛总是滴酒不沾的,怎么才多久没见,这小子像是没酒不能活一样,每天晚上定时往酒吧报到?
「烟酒伤身……你不常这么教训我?」
湛承御淡淡地勾起笑痕。「那是替梅薇说的,而我现在心中早已没有牵挂的人,伤不伤身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。」他点起烟,任由白色烟雾弥漫周身。
樊劻了然地看着好友寂寥的侧脸,想起这些年让他在各国间来去的原因。
「你果然还是忘不了她。」忍不住地,他还是提起了这个禁忌的话题……那个曾经让湛承御倾尽全心爱恋的日本女孩。
多年前,湛承御刚开始在管理顾问公司崭露头角时,曾受命前往日本,与当地的会社谈开发温泉旅馆的合作,因而认识了当时独身前往度假的伊藤熏。
实际的情形他并不清楚,只知道那时他们两人很快地坠入爱河,湛承御甚至有为伊藤熏定居日本的打算,然而,这样美好的恋情却因为一次意外而写下一个悲伤的句点。
「湛,不管你愿不愿相信,伊藤熏已经死了,她不可能再回来,你不放开心胸去接受别的女人,难道要孤独一生?」经过了多年,好友仍然尚未从失去挚爱之痛中恢复,樊劻除了无能为力之外,还有着深深的感伤。
「如果失去了梅薇,你能再爱别人吗?」
湛承御看着前方,只回了这句话,便让樊劻无法反驳。
感同身受呵,假使自己失去了梅薇,或许连悲欢喜乐都不具任何意义了。樊劻叹息,「我了解你悲痛的心情,但身为你的好友,我很希望你能回复成过去那个意气风发、仿佛世间无难事的湛承御。」
「说得我好象已经无药可救似的。」湛承御轻笑。「错过了幸福,我倾尽心力专注于工作,这样……也没什么不好。」
「请问有什么好?」他就像个不要命的工作狂,好不容易有放松的空档就往酒吧跑,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挂点!刚浚蠹叶己艿P哪恪?
「开车吧!」湛承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不再多说,拉起安全带系好。
这么多年,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啃蚀思念,所有的痛,就让他用一辈子来承受吧。
「唉……」樊劻无力地再叹口气,言尽于此,如果湛承御听不下去,他也没办法。他重新发动引擎,趁着红灯准备回转车子至对面车道。
铃铃、铃铃……
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微乎其微地在暗夜里铃铃作响,虽然声音很微弱,但那熟悉又陌生的频率,就是如此直接地往湛承御的全身知觉袭来。
他恍若遭到雷殛,猛然抬起眼,眸光中闪烁着渴求的光芒。
微风送来一串清脆的金属饰品碰撞声,若不是前方年轻人的喧闹正好停歇,那道微弱声音……湛承御会以为自己听错了!
铃铃、铃铃……
伊藤熏!
是熏……她最爱在手腕挂上叮叮当当的银饰,每当两人在一起时,她会在他怀里撒娇说:「这样,只要听到这个声音,不用开口,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。」
熏,是你吗?你回来了吗?
湛承御目光不停地梭巡,在心中吶喊着。
樊劻并未发现好友的异样,他将车子俐落地一转,驶向对面车道,此时号志灯正好转换,等待的人群一拥而过……突然,人群之中,有抹纤细的身影映入湛承御的深眸,那熟悉的身形,还有腕上的银饰……「停车!樊劻,你快停车!」湛承御甚至等不及车子完全停下,便跳出车外,往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直追而去。
「喂喂,湛,你在干嘛?搞什么鬼,你不要命啦!」
樊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,赶紧紧急煞车,只看到好友像是疯狂似的在寻找什么。
熏……人呢?
湛承御疾步于斑马线上,不停看着来往行人的面孔,却是不断的失望。不可能,刚刚明明看到她的身影,怎么才一晃眼人就不见了!
熏,你在哪里?熏,快出来跟我见面……「湛!」樊劻也跟着冲下车,将他拉到马路旁。「湛,你到底怎么了!」
「是熏……没错,是她,我看到她了!」湛承御深沉的眸子绽出光芒。
又是伊藤熏。樊劻不住叹气。
「伊藤熏已经死了。」一个被认定已死亡的人,又怎么会出现在台湾?
「她没死。」湛承御冷冷地甩开他的手,「没看到她的尸体,我怎能相信她死了?」
樊劻也动气了。「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!一个落湖的女人,搜寻了十天十夜还找不到尸体,难道你还能否认她已死的事实?」
「你不懂……你根本不懂……」湛承御闭上眼,无法形容心口的伤。那像破了个大洞似的疼痛,至今仍无法愈合啊!
现在只剩下他记得熏,要是连他都认定她已死,那么熏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!
「谁说我不懂?失去爱人的痛,我甚至比你更清楚!」曾经,他也因为失去梅薇而痛不欲生,所以,他很能体会好友的心情。
但,事实仍是事实,挽回不了的。
樊劻只能拍拍他的肩,「走吧,我们去大醉一场,或许醉了之后,事实就不会这么难以接受了。」
湛承御低低笑了起来,仰起的眼角甚至隐隐含着泪光。「看来,我别无选择,似乎只能用这个方式来怀念她了,是吧?」
「湛,别这样……」
虽然从未见过面,但樊劻见到好友如此难过,也不由得开始怨起那罪魁祸首……伊藤熏,你一走,连这个男人的爱也一并带走了,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……难道,不心疼吗?
「哥,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好象有人在喊着什么?」裴爱情朝着背后左右张望,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喊着,像是在呼唤什么人……「有吗?」裴奕希随着妹妹的目光往回看,十字路口上行人来来去去的,人人都高声谈笑着,哪听得出什么叫喊声?
「没有吗?」裴爱情疑惑地偏着头走了几步,有些不安地又回头看了一眼,总觉得那呼唤的声音好熟悉……是自己的错觉吗?
「怎么了?」裴奕希发现妹妹的脸色有些异样。
裴爱情摇摇头,「没什么,可能是感冒刚好,还有些头昏眼花,错觉吧……」
「一定是你太累了,生病了还不多休息,偏要跟我出门。」裴奕希责怪地叨念着妹妹,「工作忙也就算了,还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,你教我们怎么放心?」
唉,妹妹可是裴家掌心里的宝,要不是疼女如命的爸妈目前正在加拿大旅游,不在国内,根本轮不到他来探望妹妹。
裴奕希敢打包票,徜若爱情生病的消息传到爱女心切的爸妈耳里,他们绝对会打包至少一个月份的行李,立刻冲来照顾女儿。
「才得了个小小的感冒,你们就紧张兮兮的,我壮得像头牛,没事的啦……」裴爱情享受亲情呵护之余,却也忍不住哀叹口气,「哥,我好歹也已经二十五岁,是个完完全全的大人了,拜托别老把我当成小孩好吗?」
有时候,她觉得家人对自己的关爱已超乎平常,对她像易碎的瓷器般细心呵护,感冒生病时随侍在侧也就算了,有一次她与梅薇相偕去日月潭赏樱,被爸妈知道后,竟惹来全家人的恐慌。
真的只有「恐慌」两个字足以形容,只因她瞒着大家去一个「危险」的风景区玩。
日月潭耶,只不过是一泓比较美丽的湖水,有必要这么紧张吗!
事后,身为欧培山庄千金的梅薇还取笑她:「原来你这个裴家小姐才是真正的温室花朵呢。」
玩笑话当然听听就算了,但是夜深人静时,她心底总会浮起一个一个的问号……家人对自己的关爱实在很不寻常,尤其在日月潭事件后。
「会吗?」裴奕希一边把买来的食物放入车后座,一边回道:「你没听过……小孩再怎么大,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宝贝吗?」
「话是这么说没错,可是……」怪怪的。
「你想太多了吧,亲爱的妹妹。」裴奕希戳戳她的头,「好吧,我承认自己是啰唆了些,不过……对我而言,你这个妹妹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,对你好是应该的。」
「哎呀,你好肉麻哦!」裴爱情低嚷着,撇过头作恶心状,并没有看到裴奕希松了口气的表情。
没错,这个妹妹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,身为唯一的大哥,他的使命就是好好守护她,让她不再想起那恐怖的回忆……那被所有人隐瞒多年的过去……裴爱情拉开前座车门,径自坐了进去。「听说新任总经理已经到了饭店,他是个很优秀的专业经理人,这几天初来乍到,没有特别助理带他熟悉所有事务,一定很为难他。」
「那个成为你新上司的总经理?」裴奕希想起近来各报大幅报导的人物……湛承御,年纪轻轻便是美国奥斯管理集团的副总裁,由他接手管理而成功的饭店不知凡几,有「经营之神」的美誉。
「那男人真有那么厉害吗?」他怀疑。
「当然!」对于饭店从业人员而言,奥斯管理集团可说是「票房保证」,裴爱情相信有湛承御在,绝对可以恢复欧培山庄往日的盛况!覆还堋⒉还埽魈煳揖鸵倩胤沟晟习啵悴豢梢栽僮宰髦髡虐镂仪爰倭耍恢溃 ?
说到这件事她就生气,饭店正值多事之秋,她帮忙都来不及了,只是个小感冒,大哥居然小题大作,背着她帮她请假!
「呃……你的工作好辛苦……」看到妹妹拉长了脸,裴奕希到嘴边的反对又咽回肚子里,只得摇摇头,低声下气地道:「至少,让我开车送你去上班……」
「不行!」她否决得非常迅速确实。
「亲爱的妹妹……」他仍在作最后的挣扎。
「不管去找你哪个女朋友都好,总之,明天起三个月内不准让我看见你出现,否则……」裴爱情磨牙,撂下威胁,「我马上跟饭店签十年约,请调国外。」
请调国外!那岂不是一年只有少少几次的见面机会!
这怎么可以!别说自己看不到亲爱的妹妹,如果被爸妈知道他把妹妹气走的话,岂不是会被扒皮吊起来打!
「好好好,我认输了,小妹你可别太冲动啊!」
裴爱情一脸奸笑。「哼哼,我考虑考虑……」
「我马上拨手机去给莎莉……不不,打给Sammi好了,对对,我会去住她那儿……明天,我绝对会离开妹妹你的视线的……」
裴爱情被兄长紧张的神色逗笑了。「呵呵,多谢你啦!」
微凉的夜风,传来阵阵的谈笑声。
明天,又将是一个新开始。
会议室里,偌大的空间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气氛,列席的皆为欧培山庄的股东大老,与一干老者相对而坐的,是目前的代理董事长梅薇及其任命的新任总经理湛承御。
由于这是自前些天闹得轰轰烈烈的京、梅两家商界联姻取消后,所举行的第一次例行董事会,身为代理董事长的梅薇特别紧张。
原本她以为可以忽略内心的真实感情,藉由联姻的方式挽救已近倾颓的欧培山庄,后来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,幸好她及时取消婚礼,认清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感情依归。
只是,扬威集团一怒之下,不但取消双方之前的所有协议,还连连阻挠欧培山庄的重整,在情况危急之时,幸好美国奥斯管理集团伸出了援手,也正式接手欧培山庄的重整工作。
虽然是场硬仗,但是自家的事没理由逃避。梅薇深吸口气站起身,「各位叔伯,感谢你们抽空来参加这场会议,今天劳烦大家来这一趟的目的,主要是想跟大家介绍我们欧培山庄新到任的总经理湛承御……」
「等等!」股东之一的张老,冷冷地打断梅薇的介绍,「几天前的那场婚礼是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清楚,现在你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当总经理,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这几个老人放在眼底!」
造成这种情况都是她的错,所以股东们会有不愉快的情绪也是正常的,梅薇作好心理建设后,缓缓地说明道:「对不起,张伯伯,我知道前些天的那场婚礼给大家造成了莫大的困扰,真的很抱歉……」
她向在座的股东们深深的一鞠躬,才抬起头注视着所有人。「婚礼前后的细节我就不多说了,这些各位叔伯不用担心,至于湛先生,他是美国奥斯管理集团的副总裁,亦是一位非常资深的饭店管理顾问,这次能聘请到他,相信能带给欧培山庄莫大的助益……」
「有谁可以保证?」另一名股东接着抱怨,「上次你不也再三保证绝对会尽力挽救欧培山庄,绝不会让大家的利益受损,我们才相信你的商业联姻提议,而对方好不容易愿意给予金援,你却抽身而退,弄得现在山庄的状况更差,你还要我们相信你什么!」
「是啊是碍…」
「看看,这像什么话!一场轰动的商界联姻,落的是什么下场!」
一直静静翻阅资料的湛承御,蓦地抬起眼来。
桌上那份资料正巧翻至年度损益由盈转亏的那一页,一切动作俐落无声息,却带来令众人无法忽略的强势。
「你……这是做什么?抗议我们的话吗!」语气是质问,但股东惴惴不安的表情却削弱了凶狠的气势。
一干年过五十的前辈居然会被个年轻人给惊得心慌,若非时机不太恰当,梅薇一定会笑出来。
「没的事,大家误会了。」很快地,眼中那抹锐利被湛承御隐在笑脸之下,变脸快速得让众人以为方才只是错觉。
「今天会来到这儿,主要是想要认识认识各位前辈,也趁此机会向各位讨教关于欧培山庄的管理经验。虽然我来自奥斯管理集团,但是刚刚入主欧培山庄,也算是个新人,希望众位前辈不吝赐教。」他微微一颔首,表现得斯文有礼。
这一番客套话说得漂亮,股东们的排拒感也稍稍减退了些,梅薇看在眼底,打从心里由衷地赞赏。
很好,他要的就是这些人放松戒心。湛承御眸中掠过一道冷光。「根据我手上的这份报告,欧培山庄由盛转衰是近三年的事,经过我私下多次调查,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……」
他目光直视着坐在最前面的李老。「客诉案件频繁,除了彰显服务人员专业程度不够,也连带影响饭店的形象,导致投宿的客人变少……这些,似乎是在您的公子接管了客务部之后才发生的事?」
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!意思是说我儿子管理不当吗!」李老气呼呼地拍桌。
「人事部提供的资料上,明明白白写着客务部主管的条件需求,必须有五年以上的相关工作经验。贵公子年纪轻轻,才刚从国外毕业,您觉得他有这方面领导及危机处理的长才?」
接着,湛承御从众多资料中抽出一张客诉单。「身为客务部主管,居然与女客人发生暧昧行为,我不认为这是专业的表现!」
「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」那张客诉单他不是交代过要销毁吗?怎会落到他的手中?李老的脸色很难看。
「不能服众的主管,自然有许多人忍不下这口气,况且,这个圈子并不大,贵公子的丑闻早已传遍业界。」话说至此,湛承御转向另一位股东。「林先生,餐饮部门是由您主事的吧?」
「是……没错,我自认管理得很好,底下的厨师也都是一时之选,你还有什么问题?」林老额上开始冒汗,战战兢兢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「这几个餐厅的主厨我都认识,个个都是餐饮业的老手……」他认同地颔首。「但是,餐饮部的冗员太多,不但造成人才浪费,食材上的成本管理更是一大败笔。我想冒昧问一句……林先生,您究竟有多久没看过餐饮报表了?」
「呃……」林老哑口无言。
「另外,好几项采购案也有不小的问题。」湛承御抽出一份厚厚的采购报表。「张先生,时间实在太紧迫了,原谅我只能大略地『浏览﹄,过几天我或许会找个时间与您商讨报表上这些有趣的数字。」
「湛总经理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梅薇听到他的话吓了一大跳,他的言下之意是有人暗中收取回扣吗?
「你……」被点名的张老沉不住气地大骂,「你别以为有梅家为你撑腰,就妄想支配一切!你想查帐尽管来,我就不相信你可以查到什么,哼!」说完,气冲冲的拂袖而去。
原本梅薇还有些怀疑的,但由张老恼羞成怒的模样看来,早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唉……原来这些年欧培山庄的营运每下愈况,并不是毫无理由的。看来,对于管理她实在太稚嫩了,日后要向湛承御讨教的地方还很多呢。
对于张老的愤而离席,湛承御只是勾了勾唇,并没有多大的反应,他冷静地朝着眼前所有人道……「我想跟大家说的是,既然奥斯管理集团已插手欧培山庄的经营管理,就请大家不用担心资金问题,该争取的我不会放弃,但是请各位也能尊重专业的管理人员,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藉由职务或权力之便,做出伤害欧培山庄名誉的事。相信以后还有许多需要协助的地方,烦请各位不吝指教,谢谢大家今天的参与,散会。」
一等他说完,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,深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点名的对象。
湛承御这番铿锵有力的宣言,令梅薇眼睛一亮。
「谢谢你,湛总经理。」她诚挚地道谢。
「没什么,我只是指出事实罢了。」湛承御轻轻一笑。「一上任就得罪了一批开国元老,希望不会让你为难。」
「哪儿的话,欧培山庄的确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来好好整顿整顿。人家都说『新官上任三把火』,现在我非常相信你这把烈火,绝对可以把欧培山庄的弊端燃烧殆荆」
「是吗?多谢称赞。」对于她的赞美,湛承御只是淡淡勾唇。
收拾好手边的文件,梅薇与他相偕走出会议室。「对了,你才刚来欧培山庄,想必还没机会好好认识环境吧?」
「嗯。」这三天除了办公室之外,他走动的范围实在不大。「今天得找个机会到各部门去认识其它同仁。」
「这样碍…」本打算带他去熟悉环境,可她记起今天是父亲出院的日子,她必须亲自去接送。「爱情今天会销假回来上班,正好可以带你到各部门熟悉一下。」
「爱情?」湛承御被这个特别的名字给吸引了些许注意力。
「碍…对了,还没跟你介绍你的特别助理……裴爱情,她之前是隶属总经理室的特别助理,对各部门的事务非常熟悉,因为她前些日子感冒请假,所以你们一直没有机会碰面……」
走着走着,两人已经走到总经理室,梅薇打开门。
「看看时间,我想爱情她应该已经到办公室了……看吧!」她用下巴指指眼前忙碌的人儿。
前方有一抹纤细的身影,她背对着门,正细心地整理总经理桌上的卷宗及资料,长发随着动作款款摆动,手腕上的金属饰物也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……铃铃、铃铃……这样,不用开口,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……铃铃……铃铃……湛承御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身影,几乎停止心跳、忘了呼吸。多年来的痴心盼望,在此刻变得更清晰且疼痛……熏,我听到你的声音了,是你来了吗?
「你……」他轻轻地唤了声,深怕只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。
闻声,眼前正专心于手边事务的人儿,缓缓地转身,绽开灿烂的微笑迎向来者……「你好,我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……裴爱情。初次见面,请多多指教。」
第二章
啪一声,湛承御打开门,将磁卡插人定位,十多坪大的套房内马上灯火通明。
脱下西装随意吊在衣架上,将领带扯下丢向沙发,衬衫的扣子也被他松开两颗,结束了一整日马不停蹄的视察工作,此时的他只想把自己抛在床上,什么事都不想,只想好好地休息。
无奈,身体虽累,脑袋却十分清醒,就连闭上了眼睛,往事仍如电影般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不停重复再重复——夏天,是个令人益发想念的季节……那,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微凉的清晨,阵阵银铃般的笑声随风扬起……他与她在一艘纯白的游艇上,依偎在船前,欣赏眼前美丽的景色。
「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吗,湛?」
「别高兴得太早,我送你的礼物可是有特别含义的。」
「是吗?」伊藤熏带笑地反问,一身雪纺纱衣裙迎风飘飞,她打开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,在看清楚里头的东西后,惊喜地抱住他。「好漂亮的手链,可是……是什么含义呢?湛,你想告诉我什么?」
湛承御但笑不语。
「又要我用心感觉了吗?」伊藤熏娇柔地凝望着眼前的男子,眸中蕴藏着无限情意。「没关系。套句你常说的,真正的心意是不需要说出口的……湛,谢谢你!」
「让你快乐是我最大的荣幸。」湛承御几近着迷地拥着怀中的女子,他愿意用全世界换取她的真心笑意。「来,我帮你戴上。」
「嗯。」她斜倚在他的怀里,柔顺地让他为她系上银链。
「这片湖水真美,好想一辈子就这么留在这里。」徐徐微风吹来,柔美的嗓音轻扬。
「为什么不可以?」湛承御微笑地反问。「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留下,在湖边筑一间小屋了永远生活在一起。」
「真的吗?」伊藤熏遥望远方,美丽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忧愁。
湛承御注意到了。「怎么,难道你不信我?还是,你也想找学别的男人用发誓——」
「不是!湛,你误会了!」伊藤熏急急否认。「找……只是觉得很不安……太过幸福的爱情,让我觉得不安……」
「傻瓜!」湛承御笑骂了句,将她紧紧拥在怀里。「你的心底只要有我就够了,其它的都由我来帮你承受,不管是不安、迟疑或是恐慌……都交给我,你的心里只需要填满我们的爱,嗯?」
「真的吗?是不是真的只要全心付出,就可以得到回报?」伊藤熏的眼眸浮漾着水光,神情充满迟疑。
「哎呀,真糟糕,让自己的女朋友这么怀疑,看来我这个男友真是太失败了!」湛承御佯装懊恼的自责道。
「我的眼底全是你,难道你没感觉到?」伊藤熏看出了他眼中的笑意,深情款款地凑近他的俊颜。「不管经过多少时间,你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那个人……我爱你!」
我爱你……
幽幽的承诺跨越了三年的时光,湛承御抚着发热的耳畔。他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刻,没想到当时公司有突发事件,要他马上回去处理,然后——离开她的第三天,从日本拨来了一通电话,说是在湖中央不远处发现了一艘翻覆的游艇,经过查明是登记他的名字,却未搜寻到任何生还者,所以想确认在此期间是否有人曾借用他的游艇。
不祥的预感马上袭上他的心头,他立刻订了当天的班机回日本,不料——恶梦成真!
检警单位不眠不休地搜寻了十个日夜后,伊藤熏仍是下落不明,由于那座湖与海接连,唯一有可能的是尸体已漂流至大海,甚至已沉尸海底。
伊藤熏被判定死亡,而他,遗失了生命中唯一的幸福。
湛承御心痛地合上眼,直到多年后的现在,他仍无法相信,前一刻仍在他怀中撒娇的笑颜,竟已消失在人世间,连他的心也一并带走,要他如何承受?
而三年后,当一个如此肖似她的容颜活生生出现站在他的面前,他几乎不敢置信——「你好,我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——裴爱情。初次见面,请多多指教。」
湛承御点起一根烟,为自己斟满一杯酒,想起那位特助充满活力与自信的自我介绍。
他承认,在看到她的一瞬间,自己几乎忘了呼吸,时间仿佛静止,只能凝望着那张比记忆中更为消瘦、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……很像很像……却有所不同。
从认识伊藤熏开始,他未曾见过她刻意打扮、化妆,自然纯真地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,而裴爱情却像晶莹细致的搪瓷娃娃,浑身散发自信与魅力,像是天边的彩虹,多彩多姿且耀眼夺目。
还有那对眸子——伊藤熏那双会说话的眸子,总是蕴藏太多太多柔情与淡淡的忧郁,在认识她的日子,他从未听说过她的家人、她的过去,他看得出来,她心底有许多深藏的心事,但他从不逼她说出来,只希望藉由自己的感情抚慰她的心。
伊藤熏的世界,几乎以他为中心而转动。
然而,从裴爱情的眼中,他只看到全然的陌生与尊敬,在她的眼中,他只不过是人人所敬称的「经营之神」,而不是恋恋一生的爱人。
初见她的错愕过后,他第一句话便是」
「你说,你的名字是……裴爱情?」
「是的,总经理,从今天起,我是你的特别助理,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,请不必客气。」她精神奕奕的模样,让人不难发现她是个对工作富有冲劲的女孩。
所以,她并不是伊藤熏,只是一个肖似伊藤熏的女人呵!
所以,他失望了,一种打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厌恶与挫折感,让他甚至连一个好脸色也吝于给予,丢下一句「我需要安静」,便想将她赶出办公室。
「可是,总经理不是想参观各个部门——」对于上司的命令,裴爱情只觉得疑惑。
「不必了,今天我只想好好地翻看之前的资料,没事你先下去吧。」
「我——呃,好吧。」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裴爱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便转身离开办公室。
可以想见,她心里会有多不好受,看来,今天的第一次接触,自己应该已经被她归为不好搞的上司之列。
湛承御大口灌下一杯烈酒,渗入骨骸的酒精开始迷眩他的知觉。
管他的,谁让裴爱情谁不像,偏偏要像个不该像的人,不负责任地勾起他伤心的回忆后,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
理智的男人他已经当腻了,今天,就当是他这辈子难得的任性吧!
不管每天多晚就寝,湛承御总能在习惯的时间早起,在外界看来,他是个极自制的男人,不爱花天酒地、不爱交际应酬,许多时候,他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,说他孤僻,却又对每个人都儒雅有礼,只要见过一次面,就能准确无误的叫出员工的名字。
在同事及下属的眼中,他是个难能可贵的好主管,每个人尊敬他、崇拜他,却少有人亲近他。
唯有了解他的好友才明白,经过了那件事之后,他已经习惯以疏离的方式来与人保持距离,因为他无意与人有太多交集,不想再有感情的负担。
这样,算不算对自己、对他人的不负责任?
想起好友樊劻对自己做的心灵剖析,湛承御笑了笑,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到办公桌后。
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摆放着多年来习惯阅读的早报,旁边则放着今日预定的行程简表,以及早会所需的餐饮及住房率RePort,他大略翻了翻,重点都已细心地做好标注,让他看一眼就能清楚明白。这一切做得完美且无懈可击,他几乎要报以赞赏的掌声。
叩叩。门上传来轻敲。
湛承御抬眼一看,是他的特别助理——裴爱情,她正站在敞开的门口。
「早安,总经理。」
「嗯。」湛承御点了下头,失去伊藤熏的日子太久,一下子居然没办法适应这张熟悉的脸庞。
「我听樊顾问说过,喝杯咖啡是总经理每天早上的习惯,这咖啡是现煮的,应该还不错,梅小姐也很喜欢。」她把热腾腾的咖啡摆上。「另外,这一份资料是今天下午开主管会议需要的,总经理可以先过目一下。」说完,她把东西放在桌上,颔了颔首,转身就要离开,纯粹公事公办的态度。
「等等。」湛承御叫住她,「这些……都是你做的?」他双手环胸,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恶。
「呃……是的,有什么问题吗?」裴爱情心里打了涸突,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被上司叫祝毕竟、昨天第一次见面,这位传说中的「经营之神」着实给了她一个下马威,不但态度傲慢,更孤僻得难以接近,一整个下午都摆着张臭脸,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么优秀、亲切,她不由得怀疑杂志对他的报导是否言过其实,光有一张出色外表却没EQ的男人,除了公事之外,她还是别与他有太多交集才好。
「身为优秀的特助,你应该知道一个原则——主管问话时,应该直视对方的眼睛吧?」盯着裴爱情低垂的头,湛承御低沉的嗓音在室内响起。
裴爱情只好强迫自己抬起头来。「请问总经理有什么吩咐吗?」
他晃了晃手上的报表。「别这么紧张,我只是想道谢。你是个细心的助理。」
「我——咦?」她听错了吗?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一句,裴爱情一副见鬼了的表情。
他正客气地向她道谢,为了她应该做的分内之事?
「怎么了,我的话让你惊吓成这样?」湛承御好笑地反问。
她回过神来,「没……没有,对不起。」啊,惨了,她不会在无意中得罪了顶头上司吧?
「你不需要道歉。」他摇头,放下手上的资料。「反倒是我该向你说声抱歉,我昨天太过失礼,让自己的情绪失控。」
「呃——」现在是什么状况?裴爱情仍是满脑子问号,不过以她在职场上的丰富经验,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回应,「别这么说,总经理你太客气了。」
再怎么说,湛承御仍是她的主管,即使心里再不爽,合礼又不得罪人的回答是绝对不会出错的。
「这真是你的真心话?」湛承御不是第一天出来工作,如果他还分辨不出什么是真话假话,这么多年的集团副总裁也算白干了。
「呃——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?」裴爱情楞了下,手指着自己。
「非常明显。」湛承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。「依你的表现,即使你在这杯咖啡里下了毒,我也不意外。」
「总经理,你真爱开玩笑,我只是个小小的特别助理罢了,怎敢在『经营之神』头上动土?」既然被人看出来了,裴爱情也不再装傻。
毒死他?真是够冷的笑话。
听到她带刺的话语,湛承御不怒反笑,「看来,我昨天的举止真的伤了你的心。」
有元气的反驳,总比冷淡的疏离好很多,他试图弥补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。
「很高兴取悦了你。」她没好气地撇撇嘴,转身就要离开。
「抱歉。」湛承御拉住她,「我无意意你生气,只是——」看着她,他斟酌着该如何表达。
见到他的迟疑,裴爱情不自觉地问,「只是什么?」
「昨天……」他迟疑了下。「昨天我之所以会有那样奇怪又无礼的反应,是因为你实在和我一位朋友长得太像了……」
「跟我长得很像?」裴爱情眼睛亮了起来,这听来好象是一件有趣的事。「有多像呢?哪里像?身高?体型?五官?还是个性?」
「几乎一模一样……除了个性之外。」她的笑颜在他眼前放大。「记忆中的她,温柔娇弱,且不善与人交往;而你……乐观独立、坦率大方,个性跟她很不一样。」
「听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——」裴爱情偏头想象着,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。「不不不,我的意思说她是美女……我不是美女……这样说也有点奇怪……哎呀,反正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?」称赞一个跟自己长得像的女孩,听起来像是往自己脸上贴金,真是尴尬!
「嗯。」湛承御漫应着,痴痴望着眼前因困窘而红透的脸庞。即使经过了三年多,存在他脑海里的轮廓依然鲜明,从裴爱情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紧揪着他不放。
「总、总经理?」裴爱情发现他盯着自己看到出神,她的心没来由地怦动了下,伸出手在他面前摇晃,叮叮当当的银饰随之摆动,荡漾出一串悦耳的回忆音符——恍惚之中,他抓住伊藤熏——不,是裴爱情的手腕,忍不住问出口:「告诉我,你的国籍是?」
「我……我当然是台湾人啊!」好怪的问题,裴爱情皱眉头,不知道他问这个有什么含义。「总经理,你可以放手了吗?」
「对不起。」湛承御放开她—轻轻低道:「熏……她叫伊藤熏,她也爱在手腕上戴着饰品……」
「所以,昨天你才会这么激动,因为我们两人的共同点?」裴爱情抚着手腕,深深凝视着眼前高大却孤单的身影。「她——那个与我很像的女孩,应该是总经理你的情人吧?」
能让这么优秀的男子深爱不忘的女人,真是教人羡慕埃「嗯,我本来已经决定与她共度一生。」望着窗外的风景,他开始侃侃而谈,「她是个日本女孩,我们在北海道相遇相恋,她让我体会爱情的滋味,只要能让她开心,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到……假使没有发生那件意外的话,我相信,我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对。」
「意外?」明知道不该探问别人的私事,但基于「两人相似」的这个机缘,裴爱情觉得自己有义务「关心」一下对方。
「她死了,死于一场意外。」湛承御难以承受地闭上眼,心口的疼痛依然鲜明。
呃……裴爱情怎么也没料到,故事竟是这样画下了句点。
「总经理……对不起。」他的表情好悲伤,让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。
「我没事,毕竟都已经过去了……我以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,只是没想到,需要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多上好久好久……或者,根本没有忘掉的一天。」
「为什么要忘记?」裴爱情望着他,温柔地说道:「那是一段美丽的回忆啊,即使最后的结果是这么悲伤,但你们曾经拥有过对方,真心真意地爱过,那就够了埃在那女孩的心中,你一定也是她最美的回忆。」
「你……」湛承脚心底一震。她此刻的表情……她所说的话,跟熏好象埃即使我们有一天会分开,留在我回忆里的你却是美好的,只要我们真心真意爱过,那就够了……「啊,我好象太多话了!」裴爱情不好意思地吐吐舌,「瞧我,差点忘了正事,等一下各部门主管都会出席早会,我该去准备投影设备了。总经理,如果没事,我先出去了。」
湛承御点点头,让她离开。今天,他说得够多了,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,他也该死心了吧?
虽然心底仍有个小小的声音呐喊着不愿放弃……她会是伊藤熏吗?
如果她是,为何不肯承认,只愿当两人是陌生人?难道看着他的思念及悲伤,她能无动于衷?
若不是,她的一举一动和熏却又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,多到他无法忽略。
为什么……
第三章
美国奥斯管理集团与欧培山庄合作的消息,藉由媒体的报导迅速产生效应。几天前取消的世纪婚礼渐渐被抛至脑后,如今媒体最大的注目焦点是举世闻名的专业管理集团,为何独独看上东半球小岛上这个已走下坡的饭店?甚至还派出了湛承御这个在旅馆经营方面数一数二的华裔经理人。
这段期间内,几乎所有的媒体都透过关系向湛承御表达想专访他的意愿,却都被他婉拒,并表明自己目前是欧培山庄的员工之一,有任何公开的行程,都需经由饭店公关协调安排。
渐渐地,欧培山庄在近来的不利风波中拿回了主导权,藉由湛承御的公开受访,将欧培山庄扭转至正面积极的形象。
这一切的改变,身为特别助理的裴爱情看在眼里,心里十分佩服。
身为一个领导人,湛承御没有藏私地运用本身的影响力,重新打造一个新的欧培山庄,不管在整个体系改造或是形象重整上,现在的欧培山庄充满积极活力,而由他所引人的教育训练,更加强了工作人员的专业度,这点可以从连日来客人的感谢信函证明。
不可否认的,湛承御不只有管理的天分,还有收揽人心的本事!裴爱情敬佩地注视着贵宾厅里,正接受电视台专访的湛承御——「对许多人而言,饭店业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行业之一,不晓得您从事这一行许多年,有什么感想?」记者提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「饭店业是个相当迷人的行业,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给客人舒适的住宿环境,所以,要从事这门行业的条件其实很简单,只要对每一位客人怀抱着对待家人的心就行了。」
没错,这就是饭店人奉行的宗旨——每个人来到这里,都像是自己的家人,要以对待家人的态度去对待客人。裴爱情颇有同感地想。
「非常谢谢湛总经理接受我们的专访,相信欧培山庄在您专业的带领下,将会更加成功。」记者做了总结。
湛承御与每一位记者和摄影师握手,并要公关经理范希漓安排大家前往宴会厅用餐。
「呼……」贵宾厅再度恢复了宁静,湛承御轻轻地吁出一口气。
一杯水送到他面前,他抬头一看,裴爱情正巧笑倩兮地盯着他瞧。
「是你?」他挑眉的表情像是在问——你怎么会在这儿?
「当然是我啦!原本是要去员工餐厅用餐的,恰巧遇到范经理,所以就顺便来看看你的专访罗!」裴爱情很乐意解答他的疑问。「总经理,我手好酸了耶,你不知道让淑女一直端着水是很不道德的事吗?」
「谢谢,让媒体采访了一整个上午,我还真的渴了。」他接过水杯,喝了一大口。「拜托,以后在没有其它人的场合,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,别喊我总经理,我受不了。」
「『您』可是贵为奥斯管理集团的副总裁、欧培山庄的总经理,我这个小小特助怎敢造次?」裴爱情开玩笑地道。
瞧她笑得像个顽皮的孩子,湛承御突然很想逗逗她,「是啊,谁教我第一次见面就得罪你,被你欺负也是自找的,现在我一点也不怀疑那句台湾谚语——」
明知道他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,她还是傻傻地顺着他的话尾问:「什么谚语?」
「惹熊意虎,千万别惹恰查某。」
「喂——」裴爱情嚷嚷着,伸出手向他索讨水杯,「水还我,不给你喝了!」居然说她是「恰查某」?!也不想想,可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机会让她心甘情愿的服务耶!
湛承御将水杯交给她,双臂环胸笑道:「这样就生气啦?我这个总经理果然一点威严都没有。」
「你还说?!」又在讽刺她了。裴爱情撇开脸。
「别生气,你可是我的得力助手,把你气坏了,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」
「哼!」她一点也不领情。
糟糕,她真的生气啦?「我只是开玩笑,你不会当真吧?」
裴爱情没有说话,大眼闪过一抹黠光。
太久没有跟女孩子有公事之外的接触,湛承御发现自己无法猜透她的心思。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的歉意,要不,我请你吃饭,算是赔罪好了,我——」
他还来不及说完,就看见她奸计得逞的笑脸。
「嘿嘿,这可是你说的喔!」她菱唇微扬,星眸照折闪烁着。
「你——」湛承御哭笑不得。他紧张了半天,原来是被耍了。「好好好,算我输了,中西日式餐厅任你挑吧!」
「能跟最近媒体上的大红人一起吃饭,当然是要选最有情调的欧式餐厅罗!」裴爱情笑得可开心了。
呵呵,太好了,正巧樊顾问远道邀请来的名厨今天正式加人西餐厨师阵容,据说明天之后的订位已排到半个月后,要是在今天能抢得一席,也算够幸运了。
湛承御摇头,「算了吧,我的魅力可比不上米其林三星客座主厨Mr.Martin。」他没好气地哼道,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,很快地交谈几句,「……好,我们马上到。」
「咦?」
「我问过樊劻,他与梅薇正在试Mr.Martin的新菜,如果你不介意就一起来吧!」
「好好好,我要去!」开玩笑,这可是有钱都吃不到的美味,她高兴都来不及了,又怎么会介意?
湛承御不可思议地凝睇这个只差没有手舞足蹈的女人,只是一顿饭,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?
也许,她与熏的涸性并非全然不同。
至少,她们都有着如此单纯天真的一面……为了不影响服务客人的时间,通常饭店都是利用餐厅的休息时段来试菜,进而决定每一次新菜单的内容。
这次应邀而来的Mf.Martin是樊劻以前在法国工作时的同伴,他首次来到台湾,引起许多老饕的注意。为了挑选适合台湾人口味又不失水准的法国菜,梅薇与樊劻从几天前就开始品尝Mr.Martin式各样的拿手料理。
「尝尝看,这是这几天来我与梅薇觉得最适合的主菜。」樊劻送来一盘装饰精致的料理。「烧烤犊牛菲力附甜菜彩蔬,同时推荐搭配Moet et Chandon Brut Imperial 1998的香槟酒,你们可以尝尝。」
「哇——」裴爱情低声赞叹。看着满桌精致的法国大餐,她简直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天,她是多么的幸福啊,可以在美食的陪伴下工作!
「食物是用来吃的,不是用来看的。」看到了她的反应,湛承御只觉得好笑。「你放心,这些全都是你的,请你慢慢享用。」
饭店人有三大特色工讲究吃、注重玩、崇尚享受,因此,她这么夸张的反应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「咦?总经理你不吃吗?」裴爱情惊讶地问。
湛承御喝了一口水。「谢谢,我不饿。」
「爱情,你别理他,这小子是个工作狂,一、两餐没吃是很正常的事。」樊劻很不给面子地馍他,并请服务人员再为他煮一杯咖啡。
「这怎么可以?!」裴爱情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。「你从一大早忙到现在,什么都没吃,下午可是还有一大堆会议和行程等着你啊!」尤其是恐怖的董事会,既无聊又常沦为批斗大会,可是要耗损不少体力及脑力的啊!
虽然只是几句平常的话,湛承御却觉得受宠若惊,或许是位居高位,也或许是他太过拘谨,见到他的人多半态度敬畏,很少有人像她这般直截了当地对他表达关心」。
「你——」湛承御眸中闪过一抹什么,还来不及说话,樊劻已早他一步,别有深意地笑问——「我不晓得总经理的助理还兼管三餐正不正常哩!」
呃——
不知有意无意,这话一出,大家都尴尬起来。
「哪是这样啦!」裴爱情楞了一下,等消化完樊劻的话后,脸庞马上浮现赧红之色。「呃……樊顾问,因为饭店现在是过渡时期,大家工作量都很重,所以我才会……是真的啦!你……难道你不心疼梅小姐吗?」她紧张又慌乱地解释,转过头向湛承御求救。「总经理,你说对不对?」
「嗯。」就只是因为工作……这个说法像浇了湛承御一盆冷水。
嘿……怪了!
樊劻看出好友的心不在焉。「我是心疼没错,可是梅薇是我的女朋友,为她心疼自然是应该的。请问裴特助,你与我们亲爱的总经理是什么关系蔼—」折磨人的语尾还故意拉得好长。
梅薇捏了男友一记。「樊,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?」真是,笨樊劻,要当月老也不必这么明显嘛,一不小心可是会扼杀刚冒出头的爱苗的。「爱情,你别理樊劻,他就爱乱说话。」
「就是就是。」裴爱情点头附和。还是梅小姐人好。「总经理很辛苦的,不但要忙着饭店的各项事务,还得应付来访的媒体,你们都没有听见,刚才总经理接受访问时说得有多精采,我相信欧培山庄的未来真的是无可限量!」
面对她的称赞,湛承御只是淡淡一笑。「欧培山庄有没有进步,我首当其冲,别忘记我可是这里第一个Long Staying的客人。」
身为饭店继承人的梅薇,听到他这么说,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。「你们有没有发现,自从湛总经理来了之后,前台那些服务人员笑容变多了,待人也更客气有礼,我常听到客人的赞许呢!」
「还不是因为这家伙在常」樊劻凉凉地道,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。「虽然我很乐意湛帮我分担那些烦人的恋慕目光,不过,基于道义,你还是叫前台那些小妹妹别奢望了,这家伙专情得要命,什么女人都看不上眼的。」
「哦——原来有一个优秀的单身主管,真的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啊!」裴爱情瞄他一眼。真是,大厅是门面耶,他怎么可以在那边招摇,引来一堆爱慕的狂蜂浪蝶?!
「我听到的是抱怨吗?」情势急转直下,湛承御简直哭笑不得。
「难得我们饭店可以聘任到这么优秀的总经理上高兴都来不及,又怎么敢抱怨?」裴爱情撇撇嘴。
哟!空气中好象弥漫着一股酸酸的味道哦!梅薇与樊劻对看一眼,彼此心照不宣。
「我怎么觉得你的话听起来很言不由衷?」湛承御发现,每当她生气的时候,耳畔总会染红一片。会有这种特殊情况的人并不多,但他就认识了两个,一个是裴爱情,另一个就是……Stop!明明是不同的两人,他不该又开始质疑起两人的相似之处。
湛承御啜了口咖啡,藉此掩饰自己无来由的恼怒。「时间不早了,快说吧,你们不是有事要告诉我?」
方才在电话中,樊劻要他亲自来一趟,说是有重要的事。
「呃……我们……」梅薇不安地看了樊劻一眼,开始吞吞吐吐。「是这样的……」
看见她迥异于平时的模样,连裴爱情都好奇起来。「到底是什么事啊?」
樊劻看不惯女友拖拖拉拉的,索性直接开口:「长话短说,湛,我们要请一个月的假,所以,饭店交给你了。」
「请假?」湛承御勾唇,似笑非笑。「一个是饭店代理董事长,一个是餐饮部执行顾问,选在这个时候去休假?」
「当然!」樊劻回答得一点都不愧疚。「有你这个『经营之神』在,我怕什么?而且不趁你还在的时候好好剥削你,等一年之后你走了,梅薇成了主事者,那岂不是换我倒霉?」
什么?
「总经理只待一年?」裴爱情放下手上的刀叉,她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消息。「为什么?」
她知道很多专业经理人是以签约的方式与企业体合作,她也相信一年之后欧培山什壮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,在脚步尚未踏稳之前,为何湛承御却急着走?
樊劻看了老友一眼。「因为这个怪人不想有太多包袱,他对感情有某种程度的洁癖,通常不会在某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除了——」
「除了什么?」裴爱情好奇地问。
「樊劻,请你闭上尊口。」湛承御拧眉,脸色不太好。
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,樊劻实在没办法再放任好友继续自欺欺人。
「怎么,不说就不会痛了吗?」他讽刺道。「要找不说你这几年在各国来来去去,就是不想再与其它人有感情上的交集,你的心只想完完整整地保留给一个死去的女人,其它人对你而言都可有可无?!」
「够了。」湛承御面无表情地低喝。
「樊顾问……」裴爱情想阻止樊劻再说下去,因为她发现湛承御冷然的面容之下,已开始酝酿滚烫的怒意口没来由的,她就是看得出来。
「你也觉得够了?」樊劻冷哼一声,迳自说下去,「你只顾自己受伤的心,却不理会周遭的朋友看了有多心痛,湛承御,其实你是个自私的人。」
「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?」湛承御的神情平静得像是樊劻说的人并不是他。
紧张的气氛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触即发。
裴爱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,四周的气氛诡谲得似乎连一根针掉落地面都会引发轰然巨响。
「樊顾问,你的假我准,时间是无限期。」湛承御冷冷撂下一句,优雅地转身离开。
裴爱情倒吸一口冷气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无限期休假……
换句话说,樊劻被变相Fire了?!
怎么会这样?
裴爱情小跑步地尾随在后,终于在Villa区后的欧式庭园赶上了湛承御。
她不发一语,只是静静地跟着他那孤寂的身影。她知道他需要独处,却也不放心他一个人。
在走了一段路之后,湛承御回过头来,「有什么事吗?裴特助?」
「没……没什么事。」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追出来,或许是因为他离去前对自己丢来的那一瞥吧。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,以及某种企盼……企盼什么?因为她长得像他死去的女友,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?
无法克制地,她的心微微酸涩。
「我没事,只是想出来走走。」湛承御久久才回了一句。
「我、我也是。」她低道,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,他是真的铁了心不想有感情牵绊,就连并行走这一段路也拒绝。
湛承御见身后的人儿没有离开的打算,挫败地转过身来,却发现她的眼眶早已蓄满泪水。
「你……」见到她晶莹的泪光,他的心蓦地一震。
裴爱情胡乱擦拭着不小心垂落的泪珠。「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只是——」看了他悲伤的背影,忍不住一阵心酸。
一种没来由的心酸。
「唉……」弥漫心口的疼惜,让湛承御无力也无法阻止,他轻轻叹了口气,「有什么好难过的?不过就是一个想不开的男人,何必为他掉泪?」
「你不懂。」裴爱情摇摇头。「因为你是我们关心的人,所以你的喜怒哀乐,我们能感同身受。」
「关心?那只不过是情感泛滥的结果,太多情的人,往往被情伤得最深。」他不以为然。
如果因为太重感情而让自己受伤更深,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当个无情的人,总胜过之后一个人舔舐伤口过日子。
裴爱情无法苟同他故作无情的话语。他怎能用这种无所谓的表情,说着令人心痛的话?
「总经理,其实樊顾问说得并没有错,你是个自私的人,所以才能潇洒地说走就走,抛下所有关心你的人。」
「真不幸。」他选择漠然回应。「这就是我的真面目,一个既懦弱又虚假的男人。」
裴爱情心一扯,没忽略他眼中刻意隐藏的深沉伤感。「所以你宁可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好好的,不许任何人接近,更不许任何人碰触?」她凝视着他,慢慢地走近。「你看不见自己的心其实已经受伤了吗?」
受伤?湛承御回凝她那张令他相思欲狂的脸庞,忍住伸手抚上她的冲动。「我很好,我相信自己,已经过了这么久,不会有问题的——」
「不要再假装坚强了!」她低喊了一声。「为什么要欺骗自己?」
天!谁来告诉她为什么?为何她会对他的伤痛如此介怀?见到他郁郁寡欢、哀伤至极的模样,为何她会心疼地感同身受?
她不愿他在悲伤哀痛中度过一生,明知道自己的多管闲事已超乎同事情谊,但她就是无法克制地说出口——「遇到这种事,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一个人难过,对你而言,你只是失去爱侣,但对伊藤小姐的家人而言,他们失去的可是相处多年的亲人啊!」
「不可能……」望着天空,他轻轻地伸出手,接下一片枯落的枫叶。「熏……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,她是孤儿,从小到大,她都是孤单一个人,即使死了……」也是一个人。
「湛承御,别露出那种笑容……」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。他真的打算让自己孤苦一生?!改愀静皇钦砍杏∥倚哪恐械摹壕瘛徊桓檬钦庋模∷难劬ψ苁浅渎孕牛偈滞蹲慵渥苌⒎⒊鎏焐牧煨浞绮桑阒皇歉雠橙醯哪腥耍悴慌涞彼?
「要不,我能如何?!」突如其来的愤怒,让他怒吼出声,「我能说自己其实恨死了只能思念她的无力感吗?!说我根本恨死了一觉醒来却孤单一人的无奈?!老天爷毫无预警地带走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,连带把我的心也带走,无心的人怎么会有感觉?如果你们无法忍受,就请离我远一些,别理找了行不行?!」
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来撩拨他的情绪?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啃蚀自己的寂寞、品尝孤独的滋味,这样不是很好吗?他刻意封闭自己,就是不想再去牵扯太多感情啊!
「你——」裴爱情气极。
这个固执的笨男人,讲了那么多,他当真一句都听不进去,真是朽木不可雕也!
「好,你说得对,你的痛我的确不懂,也不想懂,更不想再自以为是,我只不过是你底下的一个小小助理,根本没资格管你这位伟大总经理的心理问题,算我多事,再见!」
「爱情。」湛承御唤她,无奈的情绪多过于恼怒。他根本无意惹她生气啊!富乩础!?
「不用叫,我这个讨人厌的小助理会自动自发地消失!」她气得双颊晕红,冷哼一声,就要迈开步伐——突地,小径旁有细微的声音传来,由于方才两人争吵的声音过大,根本没注意到,现在仔细一听,像是小孩子的哭声。
湛承御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怪异,顺着她的目光,他也注意到草丛里的动静。
他以眼神示意她别动,放轻脚步往草丛走去,伸出手拨开——「哇——哇——爹地,我要爹地——」
对上眼的,是一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,手上握着一根棒棒糖。
很显然地——她,走失了。
第四章
事出意外,两人暂时休兵。
「怎么会这样?」裴爱情悄悄靠近小女孩,在她面前蹲了下来。「谁这么糊涂,竟把自己的小孩丢在外面?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?」
湛承御摇摇头,在饭店发生这样的糊涂事,倒是屡见不鲜。
他先巡视附近,确定小女孩真的是落单后,才蹲下身,尽量放柔嗓音问道:「小妹妹,你的爹地、妈咪呢?」
「呜呜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哽咽的童音依稀听得出是日文。
这可糟了,现在远离了饭店本馆,一下子没办法找到日文流利的服务人员来安抚这个小女孩……正当湛承御斟酌着该如何处理比较好时,裴爱情温柔地拿出洁白的手帕,擦拭小女孩泪汪汪的大眼——「小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?」
「我是琴子,爹地不见了……呜……」
「好乖,爹地只是在跟琴子玩躲猫猫,琴子如果哭哭,爹地会难过哦!」
湛承御愕然望着眼前的一大一歇—不是因为裴爱情脸上特别温柔的神情,也不是因为小女孩渐渐止息的啜泣声,而是因为裴爱情那一口流利的日语。
他虽然不曾深入学习日语,但基本的认识是有的,而裴爱情很自然的便以日语和小女孩交谈,丝毫没有思考——要说日文是她的母语,他一点也不意外!
她和伊藤熏容貌相像,又都偏好在手腕上戴银饰……他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巧合,但,连说日语的能力都一样流利……难不成又是他思念过甚,想太多了?
「总经理?你怎么了?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?」
湛承御回过神,见裴爱情已经军起小女孩的手,看样子她已经得到小女孩的信任了。
「没事。」他暂且将心里的疑惑压下,现在处理正事比较重要。「你问出什么了吗?」
裴爱情轻叹口气,「看样子小女孩是自己走失的,我已经问出她父母的名字,我想请柜台同事们查一下昨天住宿的客人,应该可以找出她父母的联络电话。」
「嗯,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。」湛承御拿出值班手机,拨了一组号码给值班经理,明快地交代了处理方式,「……联络那对日本夫妇……对,准备好一份甜点及果汁送到贵宾厅,然后请Doorman送个玩偶过来……嗯,就这样。」
裴爱情揉揉小女孩的头发。「琴子放心,这边的哥哥、姊姊都很厉害,待会儿你就可以看到爹地和妈咪罗!」
「嗯。」听到这句话,小女孩终于破涕为笑。她一边拉起裴爱情的手,一边拉起湛承御的手。「谢谢大姊姊和大哥哥。」
「不用客气。」湛承御学着裴爱情的嘴型发音,说出一句怪腔怪调的日文。
唉,再困难的中、英、德、法四国语言都难不倒他,偏偏就是对日文没办法。以前熏也常拿这一点来取笑他,幸好两人之间的交谈多以英文为主,沟通上没有困难。
「呵呵,哥哥不会说话。」琴子摇头晃脑地笑道。对小孩子而言,湛承御不会说日文是很好玩的一件事。
裴爱情低头对她温文一笑,解释道:「琴子,大哥哥不会说日本话,是因为他不是日本人,但是大哥哥刚刚可是很担心琴子的哦!」
琴子一脸困惑地望着她。「那大姊姊呢?大姊姊跟琴子一样是日本人吗?」
「我——」她顿了一下,随即又为自己的迟疑感到好笑。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,她干嘛想这么久?「不是,姊姊会说日语,是因为在学校学过埃」
「真的?」上琴子又问。
「是真——」她再次迟疑了,但很快地,她甩去了脑海里某个模糊的声音,坚定地回答道:「是真的。」
湛承御虽听不太懂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,但看裴爱情的表情,似乎是小女孩说了?」令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,他忍不住问:「琴子问了什么?」
她看了他一眼,把两人的对话转述一遍。
她……真的是在学校学会日语的吗?他凝视着她手腕上的银饰,若有所思地说:「的确,我也很意外,相处好几天,我居然不知道你的日语这么的……流利。」
疑虑愈形扩大,他决定向人资部经理调出裴爱情的履历,以他实事求是的个性,无法允许自已没将事情弄清楚。
裴爱情皱起眉头。「喂,我怎么觉得你的口气不太像是称赞?」
「你想太多了,其实我很高兴。」湛承御回过神,凝视着一脸不悦的她。「我突然发现自己挖到宝了,身边有个特别助理真是不错。」
「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」这人真是反复无常,一会儿冷、一会儿热,未免也太难以捉摸了!
「我有一个怪僻——」他一反方才的沉郁,似笑非笑的神情再度回到他脸上。「只要有不懂的事,一定要弄清楚。」
回到了贵宾厅,办事效率一流的客务部经理,果然已经将湛承御所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。
琴子的小女孩心性,让她看到桌上摆放的果汁、甜点,和一只可爱的小熊宝宝布偶后,一下子就忘了和父母走失的惊慌。
原本下午还有几场会议,但因为小女孩只愿意让裴爱情陪着,所以湛承御特准她下午不必参与会议,陪小女孩等她的父母赶来。
一整天马不停蹄地开会、办公,直到夜幕低垂,湛承御才从堆积如山的公事堆里抽身。他揉揉僵硬的肩膀,想起小女孩的事,遂按了内线分机询问值班经理,得知小女孩的父母已在傍晚时分赶回饭店,并且满怀感谢地带走孩子。
值班经理还特别提起,多亏裴爱情的帮忙,小女孩在等待的时间里并没有哭闹,而当小女孩的父母赶回饭店时,她流利地与对方沟通,多少分担了客务部同仁的工作量。
确认这件事得到圆满的解决,湛承御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。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,心想,这么晚了,爱情应该回去了。
接下来的时间,他盯着桌上的公文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他早该承认,对于她,他的心头存在着挥之不去的挂念。
虽然不是公事,但她陪了小女孩一整个下午,其实也是件辛苦的差事,身为主管,打个电话去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吧?
于是,他试探性地按下了裴爱情的值班手机号码,可却一直没有人接起。
怪了,通常值班手机没关机,代表人还在饭店里,但为何没人接听?
难不成……
微弱的手机铃声从隔壁传来。
湛承御倏地起身,走至一墙之隔的特别助理办公室——果然!
一个小小的人影蜷在小沙发上,原本盖在身上的风衣大半垂落地面,露出半个身子。
他缓缓地走近,弯下身注视着熟睡的人儿。
眼窝处疲累的暗影,显示她真的累坏了。
也难怪,这几天他初来乍到,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实在太多,尤其是一些比较性的数据及报表,更是要花不少工夫准备。常常听她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是廉价劳工,连回家都得做功课……心头突地涌上一阵心疼,湛承御的大手抚上她细致的脸庞。
这张脸呵,曾经让他思念了多少日夜,如今近在眼前,他却没办法真实地拥住她。
只因——他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令他爱得发狂的女子。
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收着人资部送来关于裴爱情的人事资料,上头写明她的身家背景——包括台湾国藉、日文能力……全部都有完整的资料。
湛承御、心底有说不出的失望。
她是裴爱情,不是伊藤熏。
但,怎如此巧合,竟让自己遇上这么相像的女孩,包括面容、身形、嗓音,甚至是流利的日语,都是如此的相似,却又不是朝思暮想的熏。
「裴特助,醒醒……爱情?」他试着摇醒她。
「唔……」裴爱情嘤咛了声,缓缓地睁开眼,望进一双担忧的眸子里。「咦,总经理,是你……」
看着她单纯的信任眸光,湛承御没来由的一阵心折,半开玩笑地道:「当然是我,这里可是执行办公室,闲杂人岂敢随便乱闯。」
「说得也是。」她坐起身,孩子气地揉揉眼睛。「现在几点了?」
「九点多。」
「已经那么晚啦!」她低呼,明明才刚合上眼而已呀!
湛承御见她一身单薄的穿著,弯身拿来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被在她身上。「早晚温差大,可别感冒了。」
「哦,好。」暖热的温度笼罩住全身,裴爱情楞楞地望着细心的他,小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他触碰过的衣角,还留有温热的触感,某种麻痒的感觉从心窝泛开。
湛承御靠在桌边,双手环抱胸前。「现在我想问问,怎么时间这么晚了,你还不回家?」
没想到,裴爱情睨了他一眼。「总经理,我们还在吵架哩。」
「你——」没料到她会这么说,湛承御的表情有些懊恼。「关于下午那件事,其实是——」向来辩才无碍的他,头一次出现词穷的窘态。
「开玩笑的啦!」裴爱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她这人就是无法记仇,况且下午那场架,她吵得也很心虚。「其实,该说抱歉的是我,明明就是总经理的私事,我根本不应该插手。」是啊,她与他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,并没有权利干涉他,说到底是她太僭越了。
「不是这样。」湛承御叹气,他只是不想和她讨论关于熏的事,那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,而他不想她看见自己的软弱。
「没关系,我明白的。」裴爱情体谅的淡笑,心中却没来由的掠过一抹凄然,沉重的情感压得她好难过。
「不,你根本不明白——」他不想否认,她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占有特殊的位置,在查清楚她是不是伊藤熏之前,他只能忍耐,他没办法忽视心中的疑云,而与她进一步的交往。「你这么晚还留下来,是有什么事吗?」
她避开他的视线,故作轻松地起身。「其实也没有啦,下午送走了琴子后,总经理你已经开完会进办公室,原本我是想留在这里等着,或许总经理会有什么地方需要我,不过你看起来很忙,我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,于是就这样睡着了。」说到最后,她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。
「不要这么叫我。」他突然冒出一句令她摸不着头绪的话。
「咦,总经理你说什么?」
「我说……」湛承御慢慢地走近她,微微地弯下腰,两人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。「不要用这么疏远的称呼叫我。」
「我不懂,总经理——」她倒吸一口气,因为他伸出的手正在她的耳畔抚触。
她屏息,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他深邃的眼神几乎要将她淹没……「你一边的耳环掉了。」他的声音淡淡吐出。
「呃……」耳环?!裴爱情猛然回神,摸摸自己的耳朵。「咦,真的耶,大概是刚刚睡着时掉的,真糟糕……」原来是耳环……坦白说,除了松一口气之外,还有一点点失望的感觉。
她下意识地闪过他挡在面前的身子,假意起身四处寻找。「掉在哪儿呢?」一不小心瞥到桌上的圆镜,她看到自己染着嫣红的脸颊……尴尬啊!
湛承御深深地看着这个故作忙碌的女人,忍不住叹息,他拾起掉在沙发细缝间、缺了饰物的耳环。「在这儿,可惜好象坏了。」
「真的耶……」可能因为方才她压着,所以被压坏了。「奇怪,上头的水晶不晓得掉在哪儿?」
「别找了,再这样下去,找到天亮也找不到。」真以为他这么笨,不知道她是在回避他?
「我当然知道。」她小小声地咕哝。
要不是他突来的举动惊吓到她,她哪会介意什么耳环啊,反正明天负责房务的同仁打扫时,一定会捡到交还给她。
她嘟起嘴的表情真是可爱。湛承御看了看表。「时间不早了,我想你也还没吃饭吧,我们去用餐,顺便送你回家。」
「总经理,你——」
「你又来了。」他皱眉。她怎么老是改不了口?「现在是下班时间,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千万别在后面加『先生』两个字。」
「呃……哦。」裴爱情一愣。太神奇了,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?「不过,我可以自己搭车的,饭店外有特约计程车,很方便的。」
「我不可能让你一个单身女子在这么晚的时间独自回家。」他回办公室拿来车钥匙。「别再推拖了,照顾员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,你就让我送你回去吧。」
「这」他都这样说了,她还能拒绝吗?裴爱情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,嘴角却牵起柔柔浅笑。「既然有人要请客,我这个好吃的小孩怎会拒绝?不过,今天中午已经吃过大餐,晚上我们来点特别的!」
「特别?」湛承御挑眉问道。这女人的脑袋里又有什么点子了?
「那是你在国外绝不可能享受到的美食,要不要跟我去去试试?」
「有何不可?」
裴爱情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提起包包,一把拉住他。「走啊,你还在发什么呆?时间不早了,我们得赶快!」
在裴爱情的笑容中,湛承御的心情彷佛又回到了几年前,刚强的心也随之柔软。他感受到冰封多年的心开始有了抨然悸动,有点陌生又有些熟悉,最重要的是,他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感受。
暂且,就别管她是伊藤熏,或是裴爱情吧。
本来,他对自己许下的诺言就是让「她」快乐,不是吗?
夜晚已经过了大半,在城市的一角仍人声鼎沸,台北是个不夜城,在任何时候,总是可以发现人们正享受着这个城市所带来的丰富多彩。
虽说饭店配了一部车给湛承御代步,但裴爱情刻意选择搭乘捷运,她想带他这个「外国人」尝试一晚平凡人的滋味。
周末的晚上,捷运站里满满的都是人,等了好久,好不容易才挤上车。
「天,实在好多人!」裴爱情呼了一口气,「今天是周末,而且听说有歌手在市府广场前开演唱会,所以人多了些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湛承御太久没有搭乘大众交通工具,也不太清楚这样算不算是人多。他笑道:「我离开台湾太久,连台北捷运也没搭过,真是个乡巴佬。」
他一上车就发现整个车厢似乎都是年轻人,就连裴爱情一下班也换上简单的衬衫、牛仔裤,放眼望去,自己的西装更显得格格不入,也难怪周边的年轻人直盯着他看。
「我很怪吗?」又过了一站,他附在她耳边问道。
「哪会?」裴爱情一楞,顺着他的目光看看前后左右,蓦地,她低低地笑了起来。「那是因为你长得太帅了,周围的女孩子看你都看傻了!」
「假设你没有边说边偷笑的话,我会更相信你话中的真实性。」
「我说的是真的啊!」她无辜地反驳道。
湛承御拥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势,加上此刻微乱的头发,领口因为将领带松开而显得率性,既成熟又优雅,处于嘈杂的空间里,倒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。
所以,旁边的女孩子会多看他几眼,她一点也不意外,而且,还有小小的虚荣感呢。
「这几年台湾其实进步不少,每个捷运站的设计都有特别的造型,兼具实用和美观。」湛承御望向窗外,台湾的观光水平其实已经远超过他的印象。「当大家一窝蜂地往国外跑时,其实都忘了自己最亲近的地方。」
「嗯。」裴爱情赞同地点点头。「台湾要山有山、要水有水,的确是个好地方。对了,你有去过日月潭吗?那是我最爱的地方了,宁静又美丽,每次找一到那里,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感动。」
「那的确是不错的地方。」在他的印象中,日月潭的美景是令人难忘没错,但对他而言,那湖水再怎么美丽,都比不上日本的那泓深湖,只因为当时有熏陪在他身旁……「唉,只可惜……」裴爱情突然垮下肩膀。
「可惜什么?」湛承御挑眉。
她叹气。「说起来不知该高兴或是难过,每次只要找一说想去日月潭玩,我家人就好象见了鬼似的,拚命地阻止我,有一次更夸张,我与梅薇都已经在火车上,他们居然包计程车赶来,说是要陪我们去。你说,是不是很夸张?!」
湛承御闻言,微微惊讶。这年头的父母都这么照顾儿女吗?「是有一点。」若是出国也就罢了,只是到日月潭玩而已,有必要这么紧张吗?「看来你一定是个糊涂虫,才会让家人这么担心。」
「我已经二十几岁,不是小孩子了!」裴爱情很气愤地重申。长这么大,还被家人跟得紧紧的,很丢脸耶!
瞧眼前这张嘟嘴、气鼓鼓的脸,这模样实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。不过,二十多岁仍被家人密密保护着,的确是不太寻常。
「你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,让他们试着放手。」湛承御建议。
「我有说过埃」裴爱情十分无奈。「但每当我谈起这个话题,大家的表情就怪怪的,老妈更是会躲在房间里,整天不出来。这么多次下来,我也懒得再说了。」她摇摇手,刻意忽略心里瞬间掠过的伤感。「算了,别提我的事……啊,到站了,我们准备下车吧!」
列车缓缓地驶进站,由于是假日,且又靠近士林夜市的关系,车站内早已排满了等待上车的人,车门一开,进出的人潮十分拥挤,裴爱情一时没注意,竟被要下车的人推了一下,脚跟绊到了电动门,眼看就要跌下车。
「爱情,小心!」湛承御大手一伸,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,避开上下车的人群,带往车厢的另一边,以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怀里。
他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,靠在他宽阔的怀里,他的世界将她密密保护,一道无形的电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泛开,此刻,她的心竟然微微怦动——不可思议,触电的感觉。
似乎,也曾经有个待她这般深情温柔的男人,但……怎可能呢?异性对她而言,比不上工作来得重要,而且,有一群紧张兮兮的家人,追求者多半在这一关就挂了。
她的爱情,从未出现过。
是她想太多了吗?但,那控制不了的熟悉感是如此深刻,教人无法忽略……「爱情,你还好吧?」湛承御见她陷入沉思,握住的手没有稍放,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。
「呃……」她抬眼和他四目相对,见他认真地盯着自己,脸庞不由得浮上两朵赧红,赶紧放开他的手。「我没事。」她嗓音微颤,心跳加速。
「真的没事?」湛承御有些怀疑。方才,她蹙眉抿唇,一会儿摇头晃脑,一会儿失神,像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她。
「刚才谢谢你,要不是你拉住我,我可能已经摔伤了。」心情起伏太过剧烈,她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。
「小事一桩。」湛承御伸出手,再次握住她。「握着我的手吧,至少,要跌倒也有个人当垫背。」
他幽默的话语无形中化解了方才的暧昧和尴尬,裴爱情笑了。「呵,小心喔,我可不轻,被我压到可能会受重伤哦。」
「放心,要是连你这个小不点都搞不定,那我活该被压死。」
裴爱情的笑容更灿烂了。「嘿,这是一个总经理该说的话吗?」
他无辜地耸肩。「现在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又二十分钟,就算是总经理也需要休息,如果你愿意喂饱他空虚的肚子,我想,他会很感激你。」
「啊,对厚!」刚刚因为差点摔下车,惊吓之余,竟也忘了要下车,现在都过了好几站了。裴爱情望望窗外,「现在我们已经坐过站了,我想如果再坐回去的话,可能又要花一段时间……」
「嗯哼?」湛承御等待她接下来的话。「你该不会要我原路坐回饭店吧?」
「没,不是啦!」裴爱情赶紧摇头,她才不是这么过分的人,她只是在想,这么晚附近还有哪间餐厅在营业,总不能让两个人都饿肚子吧?
「我记得……」他随口说道:「你家不是在淡水?」
「嗯,在淡水捷运站附近。」她一点戒心也没有地回道。
「那很简单,我们就坐到淡水站。」
「啊?」裴爱情的嘴张成O型。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?
「这次晚餐要到你家叨扰了,请多多指教。」湛承御笑得很无辜。
民生大事,就此底定。
第五章
步出淡水捷运站,踏在月色里,前头的男人一副悠闲的模样,微风吹来,拂乱他额前的黑发,他没有拨开,任它们垂落,神情自在极了。
比较起来,走在后头的裴爱情,便显得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
怎么会这样?总经理居然要去她家?裴爱情简直不敢相信,他们俩是上司与部属的关系,认识也不够久,而她自认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,顶多长得像他死去的恋人,这样的交情,可以好到晚上十点一起在家吃饭?
他到底有什么企图?
「呃,总经理……」她小心地唤着。
「叫我承御。」他懒懒地督来一个眼神。这女人,怎么老是讲不听啊?
「总——承御。」瞄到他不悦的表情,她咽了咽口水,马上改口。「其实,这么晚应该还是有餐厅在营业,比如说麦当劳什么的,我们不必千里迢迢回我家啦!」
「你要我用快餐垃圾解决一餐?」他的眉头皱得像两座山。从事旅馆管理多年,他的胃口早已被各国的美味料理养刁,快餐向来被他归类为「没营养的垃圾」。
「我不是这涸意思。」什么垃圾食物,还不是美国人发明出来的,他这个半洋鬼子还敢挑?裴爱情在心里嘀咕。
湛承御停住了脚步。「难不成你怕我会做出什么不轨——」
「不,不是啦!」真是,愈说愈不像话了,裴爱情白他一眼。这人在业界的评价好到不行,而且几天相处下来,她非常了解他是那种自律甚严的优秀分子,根本不怕他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。
「那是什么原因?」他更不明白了。
「我家里很乱……」她脸红红的,说话的声音愈来愈低。「而且说实话,我不太会煮菜耶。」要在崇拜的男人面前坦承自己的缺点,实在乱别扭的。
搞了半天,原来是为了这个埃湛承御见她一脸惭愧,不由得失笑。
他走近她,一脸要笑不笑的神情。「你总会买菜吧?」
「喂,别这么看不起人哦!」她立刻抗议。
他微微一笑,伸手替她拿起手提包。「既然如此,那就走吧!」
呆呆地看着他的笑脸,裴爱情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脚步……「咦,不对啦!」走了几步,她突然想起问题根本不在「买」,而是在「煮」啊!
「我只会买菜了ㄋㄟ——还是我们买一些泡面好了,我不会料理——」
原来她紧张起来会语无伦次?
湛承御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。「谁要你煮了?你好心贡献场所,当然是由我下厨。」
「痛——啊?!」她楞住,傻傻地抚着额。他要下厨?这又是什么状况?
湛承御指着十字路口,「往哪儿走?」
「……这边。」
她依旧傻愣愣的,直到上超级市场买完所有材料,又沿路走回她家门口,她还没回神。
「你家到了哦!」湛承御实在很想笑。不过,依她受惊的表现,至少他可以确定,她的香闺尚未有男子造访过。
他,是第一个!
真的到家了!糟糕,她是不是恍神太严重了?裴爱情胡乱点了点头,往包包里掏钥匙。「喔……好,你等我一下。」
翻了一会儿,好不容易找到了钥匙,挑出大门的那一把,她握在手里转了半天就是打不开,心一急,居然整串掉在地上。
「蔼—对不起。」她蹲下身想拾起,钥匙却被另一只大手早一步捡起。
「我来吧!」湛承御朝她微微一笑。虽然她傻傻的模样很可爱,但为了两人空虚已久的肚皮着想,还是赶紧进门才好。
没三秒钟,门就打开了——
深蓝、浅蓝、淡蓝……清一色的蓝布置成一室的优雅,一厅一房一厨的空间虽然不大,但富有层次感的室内装潢,无形之中增加了不少的视觉空间,尤其是位居高楼的窗户一开,都市的点点星光映入眼底,别有一种脱离尘世的舒服感。
除了客厅桌上散布的杂志,沙发上仍摆着尚未折好的衣物外,整个空间其实还算雅致。
「还好嘛!」他还以为会有多乱呢,以一个职场白领新贵而言,这样的状况算是很「女生」了。
「呵呵……见笑了。」裴爱情干笑着,赶紧将沙发上的贴身衣物收到房内。天,好尴尬!
她告诉自己,下次洗好的衣服,绝对要在第一时间收进衣橱,千万别偷懒,天晓得下次和她一起进门的又会是谁?!
裴爱情努力收拾起自己残破的女性自尊,等到脸上的燥热全消后,才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没看到人影,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。
湛承御已开始动手整理材料,他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挂在沙发椅背上,挽起衬衫袖子,俐落地切起萝卜、苹果。
所有人都认为,女孩子应该洗手做羹汤,其实,那些人应该来看看,男人在厨房的模样不知有多吸引人!
「你站在那里多久了?怎么不出声?」湛承御终于注意到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儿。
「看你很专心,不好意思打扰。」裴爱情甜甜一笑,走近炉边的小桌,动手帮忙处理材料。
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太陶醉了?
湛承御微笑,「因为材料有限,今天只有咖哩饭跟玉米浓汤,你不介意吧?」
「怎么会?」有人愿意做饭让她品尝,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,更何况,对方还是她崇拜的男人。
或许,以后连她的老公都不一定会待她这么好。
「看不出来你的手艺很好呢!」瞧他动作熟练地炒香咖哩、牛肉与蔬菜,她澄净的眼中满是崇拜。
「你好象很意外?」湛承御啼笑皆非。只是简单的咖哩饭也能让她这般惊奇,他不禁露出宠爱的微笑。
「是很意外啊!你看起来就是那种都会雅痞型的男人,出人的是有名的餐厅,怎幺也想象不到你竟然会穿著围裙站在厨房里。」她跟在他的身边绕。「你不知道,我多崇拜能自己动手下厨的人!」
「哦,那你要崇拜的人可多了。」他逗她。
「喂喂……」裴爱情捶了他肩膀一记。「又欺负我。」嘴里虽这么说,她眉眼间的笑意却是骗不了人。
「嘿,你真是胆大包天,居然敢谋杀顶头上司?!」他故意板起脸,假装一脸怒意。开玩笑的同时,他仍小心翼翼地以身体挡着她,怕她一时忘我,不小心被热锅烫伤。
「是你要我别把你当总经理看待的。怎么,本小姐对待上门的男人就是这样,你有意见?」事实上,在恐怖家人的保护之下,根本没有骑士可以突破重围,拯救她这个可怜公主。
湛承御沉默了会儿,目光落在她脸庞上。「很多男人追求你?」以为早已没有起伏的情感,在吐出「追求」这个字眼时,心情竟变得酸涩且难以接受。
「呃——」刚刚不是还在开玩笑吗?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正经?他突如其来的凝肃目光,让裴爱情吓了一大跳。
「当、当然,我也不是没人要的。」只是追求者多半在门口就被大哥给打跑了。
「说得也是。」他喃喃自语,让人弄不清他表情下的心思起伏。
此时,材料已经在热火翻炒下冒出了香味,他示意裴爱情将已盛好的水倒人锅中,以慢火熬煮。
一会儿,湛承御舀了一小匙试试味道。
「差不多了。」他用小汤匙又舀了一匙。「你试试合不合口味,小心烫。」
「嗯。」她就着汤匙尝了一口,眼睛亮了起来。「哇,好好吃哦!」
「你喜欢?」他的眼神变得温柔。
「很喜欢。」注意到两人是用同一把汤匙,两抹娇红飘上脸颊,她赶紧背过身去。「我……去摆碗筷。」
迟来的晚餐,在两人各自暧昧不明的情思下进行……这一餐,两个人的心,借着热腾腾的咖哩饭渐渐加温。
两人分享完迟来的晚餐,裴爱情挽起袖子,将要洗碗的男人推出厨房外——「够了,煮饭我没办法跟你比,至少也要让我尽一下主人的责任,你连碗都抢着洗,是要让我愧疚至死吗?」她气嘟嘟的说,并没有发现自己抱怨的语气很像在撒娇。
湛承御只是微笑,很配合的没有再跟她抢工作。「那么,主人容许我这外人四处参观吗?」
「没问题,反正都被你看见我邋遢的一面,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。」她假意哀叹道,澄澈的瞳眸闪烁着愉悦笑意。「对了,如果你要抽烟的话,门边的小柜有烟灰缸,就别客气了。」说完,她哼着歌转进厨房。
两人相处的情形倒挺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般自然——湛承御十分满意自己这个突然其来的想法。他走出客厅,直接往阳台踱去,背靠着镂刻栏杆,环视着室内。
这一室的蓝,营造出浪漫清爽的气息,摆饰更是简单,没有多余的杂物,很像裴爱情的风格——直率、单纯、没有心机,也只有她,会在他过分地提出到她家用餐时,并没有一脚把他踹走,反而顺他的意,带他回家。
他知道,两人不过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,他提出到她家用餐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,而他也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——他有什么企图?
其实,很复杂,也很简单。
在这个寂寞的夜晚,他不想一个人待在饭店,等待天明。
伊藤熏的消逝曾带给他难以磨灭的伤痛,但遇上裴爱情之后,他反而能够坦然面对这个事实。他心里的惆怅仍在,但伊藤熏已经愈来愈少走入梦中。
对裴爱情的心动来势汹汹且难以拒绝,也因为这种不可忽视的情感,他告诉自己,这次绝对不能错手让爱情再度远离他的生命。
他燃起一根烟,走到边柜拿出烟灰缸。
皱起眉头,他看着里头未清干净的烟灰。
「我也不是没人要的……」
裴爱情的话在耳畔回响,他引以为傲的冷静,此时正被不知名的醋意挑战着。
「果然还是有男人来过……」他知道裴爱情并没有抽烟的习惯。
「你喃喃自语的在念什么啊?」不知何时,裴爱情已站在他面前,端着两个马克杯,和一个茶壶。「还有,烟灰缸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『瞪』的。」
「谢谢你的解释。」他哭笑不得地回道。要是让她知道他正为了这个烟灰缸而烦恼的话,肯定会笑掉大牙。
他将烟捻熄,接过她手中的杯子。「这是?」
「我煮的奶茶。」她献宝似的替他倒了一杯。
顿时,浓浓的奶香味弥漫室内。
「好香。」
「是吧?」裴爱情一副「我也有擅长的料理」的骄傲表情,看得湛承御摇头轻笑。
「知道了、知道了,你除了是个难得一见、能干的特别助理外,更是个优秀的……」呃,煮奶茶高手?
「别勉强了啦,我清楚自己的本事。」裴爱情戏谑地眨眨眼。「这是我最爱喝的热奶茶,每天晚上不喝一杯就睡不着觉。你喝喝看,味道绝对跟外面的不同,不是自己人还喝不到呢。」
「是吗?」他开玩笑地道:「这么快就把我当自己人了?」
她楞了下,短暂的不知所惜过后,她挥挥手笑道:「厚,这样占我便宜,要不是知道你老爱跟我开玩笑,还以为你是说真的呢。」她走到阳台,学他背靠着栏杆,品尝奶茶。
湛承御捧着马克杯,吹了吹热气。「你可以当我是在告白,我不会骂你想太多。」
她白了他一眼。「你的话很容易造成别人的误会。」
或者,误会的人只有她?裴爱情强自镇定,压下心头掠过的怦然情愫,下意识地拉开两人的距离。
「也许……」他轻轻吐出一句,「我并不是在说笑。」
「呵,今天又不是愚人节。」裴爱情心跳漏了一拍,赶紧低下头啜饮了口热奶茶,稳定自己的情绪。
她以为他在捉弄她?
湛承御觉得好无奈,他的表情正经、嗓音沉稳,哪里像是在开玩笑?
「别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,即使捉弄不到我,也不需要难过嘛。」她睨他一眼,目光调向幽暗的夜空,继续喝着奶茶。
静谧的夜晚,传来幽幽的叹息声——
「再怎么样,我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。」他走近她,气息扰乱着她的思绪。「你的反应……很不一样,如果不是真的被吓到,那么是否代表着——你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存在的吸引力?」
「你……」她迎向他的眼神,他的目光有种令人深陷的魔力,让她脸颊发热,心跳加快。「你你你……是不是太累了?」累到神志不清,才会说出这么教人脸红心跳的话。「你再继续开这种玩笑,我真的会误会的。」
唉。湛承御单手插在口袋里,轻轻地叹气。「难得表白,居然得到对方傻愣愣的回应,你啊,真令人生气。」
这这这……
她惊呼,「不可能,这实在太意外了……」上司突然开口说喜欢自己,任何人都会吓到吧?
在今天之前,他们不过是比同事还好一点点的朋友关系,顶多……好吧,她承认他说的有一点点道理,也许比朋友关系还多一点点暧昧。
可,怎么共度一顿晚餐后,局势急转直下?!
「没什么好意外的,爱情本来就来得让人措手不及,没有人预测得到,何不放开心胸去接受?」他目光灼灼的瞅着她,教她双颊的燥热更是萦绕不去。
他说得倒轻松,是谁执着于多年前的感情不肯放的?裴爱情在心里反驳。
「任何人说这句话,都比不上由你说来得震撼。」她觑着他,小心地揣测他心里真正的想法。
他蹙眉,沉默地看着她。她的侧脸美丽姣好,柔黑的细发披垂肩上,他心里明白,假如今天吸引他的只是这张熟悉的脸,他根本不会沉溺得如此快速。
「要打开心胸也需要一个理由,我没必要对每个人都交心。」
话是这么说没错,但已矛盾与迟疑,同时干扰着她的思考。
「我想问的是——你说过我和你以前的女友长得十分相像,你之所以喜欢我,她占了很大的原因吧?」本以为只敢放在心里的话,没想到竟然不自觉地勇敢问出来。
湛承御没有马上回答,只是盯着手中的热奶茶,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。
「我不会矫情地否认,毕竟,熏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,而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。」
他不是涸容易动心的男人,而该说明白的,他也不会隐瞒。「我想说的是——你就是你,我现在非常清楚眼前令我动心的女人叫裴爱情,虽然我曾经很想把你当成伊藤熏,但事实上,你们两人的个性全然不同,而我也渐渐试着接受这点。看在我坦然把内心的情感说出口的份上,你对我的质疑是否可以减少一些?」
裴爱情与伊藤熏的相似与不同之处,他都感受在心底,也许他曾经执着于真相的追寻,想知道她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,但现在的他恍然醒悟自己的错误,不管站在眼前的女人是裴爱情或是伊藤熏,都是令他心动的女人,上天曾经无情地夺走过他的挚爱,他现在绝不能放弃另一个获得幸福的机会。
「你真的喜欢我吗?」除了面容相似外,裴爱情不明白,为何优秀杰出的湛承御会喜欢她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?
在爱情面前,每个人总是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、无可取代的,如果她只是伊藤熏的替代品,那么她说什么也不会接受这份感情。
虽然会难过悲伤,但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小心眼地计较他爱谁比较多,她宁可现在就拒绝他。
然而,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「别想太多了。」他摇摇头,脸上挂着纵容的笑,抬手戳戳她的头。「我是在跟你告白,可不是在向你讨债,别一副紧张的表情。」
她低叫了声,抚着额头。好痛哦!
「还说咧,这种事不是应该慢慢酝酿吗?你这么突然,让我怀疑是不是因为今天下午我跟你吵架,所以你才想出这种恶劣的伎俩来报复我。」
他笑了。「依你迟钝的程度,我要是真的慢慢来,可能到我离开欧培山庄的那天都没有进展。」
裴爱情脸红了。「哪有这么夸张?!」她撇开头望向天上的星星,他的话让她想起今天中午在餐厅里的争执,也想到他有朝一日将会离开,让她心里有些苦涩。
「怎么了?」刚刚还有说有笑的,怎么一下子却沉默下来?
她幽幽问道:「你真的要让樊顾问无限期休假?」
湛承御盯着她美丽的侧脸,嘴角露出微笑。原来她是想到这件事了埃「怎么,你要为他求情?」
「我只是觉得,樊顾问只是想表达关心,并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。」
「你觉得我要他无限期休假,是因为一时的气话?」湛承御笑问。
樊劻若是知道有人为他这么担忧,绝对会感动到流出一大缸眼泪。
裴爱情慌了。她哪有这么说啊?「当然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——」
「放心吧!他巴不得我解除他的职务,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时间拉着梅薇出去玩。而且,这阵子餐饮部的状况好多了,让樊劻稍稍休息一下也无妨,你不用担心。」湛承御解释道。
「原来如此,为了梅薇,连对感情不屑一顾的樊顾问也开始在乎起来,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埃」
湛承御静静地打量她,冷静的眼神像是要看穿她的思绪,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——「一直以来,我的选择就是因着心情而定,如果没有感情的牵绊,台湾就如同世界的其它地方,就只是一个暂时栖身之处,那么留不留下来,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?」
裴爱情怔愣了下,心疼地喃喃自语:「难道,真的没有让你悬念的人吗?」没有人让他有牵念的情绪,是因为他的心是空的,别人又怎能怪他冷漠?
「我曾经以为不可能会再有这么一个人,但现在——」他微笑地看着她,「我在等待。」等待她抛去心中的迟疑,投向他的怀抱。
「你不怕又是一场空?」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。在这场爱情圣战中,最后失心退守的会不会是自己?
她害怕,错放的爱情在失去时,会让人更加心痛。
「我接受任何挑战,但不允许你不战而逃。」他一眼就看出她眸中的退缩。
裴爱情不得不承认,这个男人看透了她。
其实,她根本不是无动于衷,只是胆小到不敢贸然接受一份感情。她忽然好想问他——你肯为我留下来吗?
但,直到湛承御离开前,她的话仍然梗在喉间,说不出口。
第六章
「呼,好舒服——」
来到顶楼,裴爱情望着天空的白云,盘据多日的烦恼,在这一刻暂时抛到脑后。「从这里看过去,整个城市都在脚下,没想到我们饭店居然有视野这么好的地方。」
「是啊!」范希漓解开盘起的长发,微风穿梭发间,一整日的紧张也松懈了下来。「自从饭店遭遇危机后,大家各自为饭店而努力,好久没一起上来呼吸新鲜空气啦!」
这几天,湛承御回美国处理奥斯管理集团的事;樊劻则因为妹妹生日,回南部祝贺,顺便回去看看母亲;范希漓的男友京令炘则是为了欧培山庄扩建新馆的事,飞往美国与合伙人开会。要不是三人都不在,她们要偷闲聚在一起还挺难的。
「还说呢,到底是谁每天一下班就跟男朋友卿卿我我的?」梅薇取笑道。
「梅薇,你太久没被我『电』,皮开始痒啦?」范希漓眼眸带笑地瞥她一眼。是啦,她就是跟男朋友相亲相爱,怎么样?!
「好啦,知道了,你别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,真教人嫉妒!」梅薇用手肘撞了下笑得幸福美满的好友,小小声地附在她耳畔道:「别忘了湛总经理交代你的任务。」
这几天,裴爱情像是被什么困扰着,总是郁郁寡欢,她们都明显感受到了,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直到湛承御开口,两人才恍然大悟——患得患失、失魂落魄的情绪若不是失恋,就是在谈恋爱!
裴爱情掉人爱河倒不奇怪,令人惊讶的是,对象居然是湛承御?!
「我怎么敢啊!」范希漓害怕地缩了缩肩膀,「学长的话,小小学妹我向来是奉为圣旨。」湛承御是她中学时的学长,由于双方都是独生子女,且又在异乡求学,他对她格外照顾,毕业后,两人仍保持着好友的情谊。
一直背对着她们的裴爱情,并未注意到两人的耳语。难得上来顶楼,她贪心地多吸了几口清新空气后,才转过身来微笑道:「原来这里就是梅小姐嘴里常挂着的『秘密天地』啊!」
「拜托,我与你认识也不是一、两天了,我们来这里是跷班,又不是谈公事,别叫我梅小姐,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。」梅薇白了裴爱情一眼。
「这语气跟某人好象。」湛承御也常常说这样的话呢。也许是顶楼的空气特别甜美,想起他无奈的表情,裴爱情开心地呵呵直笑。
梅薇与范希漓相视一眼,总算松了口气。「幸好,你还懂得笑,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,我们早想找你来谈谈了。」
「谈?」
「唉,你看你一脸茫然的样子,难怪连向来自信的学长也要紧张了。」范希漓摇头。
「呃?」裴爱情仍反应不过来。
「果然。」范希漓仍是摇头。「没有自觉的人最可怕,这女人根本没有半点恋爱的警觉性。」
梅薇在一旁猛点头,表示赞同。
「喂喂,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?」裴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。「什么学长不学长的,我认识这个人吗?」
范希漓瞅着她,颇有「朽木不可雕」的悲叹。「我的亲亲小特助啊,原本我很崇拜你的,居然可以打动我们那个冷情的总经理,现在,我开始怀疑他根本是搞错人了。」
裴爱情愣愣地啊了一声,「你们该不会是指湛总经理吧?」
「谢天谢地,明示、暗示了半天,终于有人恍然大悟。」范希漓夸张的说。
裴爱情好委屈地看了她一眼,「范经理干嘛这么说……」好象她真的很笨似的。
梅薇憋住笑。希漓老爱开别人的玩笑,瞧,爱情整个脸都涨红了,就差没有挖个洞躲起来。
裴爱情还想澄清:「你们误会了,其实,我们根本……没什么……」
「是,根本没什么嘛!」范希漓伸手进口袋,淘出随身化妆用的小镜。「喏,拿去。」
没事给她化妆镜做什么?「我的妆掉了?」裴爱情赶紧打开化妆镜,左看右看。
「不是!」范希漓翻翻白眼。「让你看看自已的表情啊,自欺欺人!」
或许连裴爱情自己也不知道,她那双眼明明就盈满了情愫,虽然其中还有些不确定,但那是必经的路程。爱情这条路她曾辛苦地走过,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她最清楚。
「我没有自欺欺人。」裴爱情为自己辩驳。既然她们主动提起这件事,她也不再有所隐瞒,这几天她实在是烦恼透了,需要有人给自己一点意见。
「说老实话,对于总经理……」她看了看两人,叹口气。「我并不是没有感觉,甚至也为他怦然心动,我知道自己没办法抵挡这股来势汹汹的爱情力量…三」
「我说可爱的裴特助,」梅薇微笑,「爱情来了就来了,相互吸引是正常的反应,根本不需要去抗拒呀!」
「没错!」范希漓也点头附和,她背靠着矮墙,轻松地说:「我在你们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灵魂,一对寻找彼此的灵魂。」
说不出的直觉,当她看见裴爱情的第一眼,就有这种感觉。
裴爱情蹙眉,「问题是,他在寻找的人根本不是我。」不想承认,却不得不承认,湛承御为了伊藤熏,可以忍受孤单与寂寞,而不愿意接受其它女人,这样深情的男人,怎会爱上平凡无奇的自己?
「啊?」这下,换梅薇与范希漓一头雾水。「什么意思?」
「或许你们不晓得……」裴爱情深吸口气。「我长得很像伊藤熏——湛总经理死去的女友。」
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!」范希漓惊呼一声。这太荒谬了,八点档的桥段竟搬到现实上来演……如果是真的话,也难怪她这几天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。「对不起,我与学长太久没见面,这件事我并不知情。」
「我听过伊藤熏这个名字。」梅薇突然说。
范希漓与裴爱情同时转过头看她。
梅薇偏头沉吟。「樊劻之前曾跟我大略提过这件事,他们两人本来会成为一对神仙美香,伊藤熏却因为发生一场意外而死亡,之后,湛承脚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女人的感情,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总在世界各地来来去去,像是在寻找某个人,更像是自我放逐。」
听到她的话,裴爱情心头掠过千百种复杂的滋味。「现在,你们可以体会我的无助了吧?」
「我了解。」范希漓缓缓叹息。「你会不快乐,其实你……也只是害怕而已。」
裴爱情苦笑。很不争气的是,即使如此,她仍会为他心跳失速;想起他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,她仍会不由自主的笑开。
湛承御的告白,教她心动也失措。
假如他只是因为她神似他死去的女友,才对她萌生爱意,那并不是真爱,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这一切只是移情作用,她并没有如伊藤熏那般吸引着他,那么,他是不是会收回这份感情?
假如真有那么一天,她一定会痛苦不堪。
「可是,你就这么认输了吗?」范希漓一改玩笑的口吻,神情严肃起来。「在我眼中,你是个勇于与家庭对抗、争取独立的女孩,现在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阻碍就打退堂鼓,放弃寻找真爱的机会,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裴爱情。」
「范经理……」裴爱情惊讶地望着她。一直以为范经理是个高高在上、难以亲近的女强人,如今却从言词间感受到她对人的观察人微。
「我知道不战而败很懦弱,但是我又能怎样?」她也觉得很无奈埃「谈情说爱本来就是喜悦、痛苦参半,反正最坏的状况就是分手,可幸运的话,你可以得到一辈子的幸福,这幺高的投资报酬率,你何必为了一丁点的阻碍而裹足不前?」范希漓以另一种方式劝说。
裴爱情注视着她,然后笑了。「你把爱情说得好象是投机事业。」绞紧的十指逐渐放松,感觉心中有一块大石悄悄落下。
范希漓的话击中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那一角,即使今天两人没有那幺多的包袱,摇摆不定的感情最终也可能会一事无成,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分手,怕什么?
见她终于笑了,范希漓知道自己的任务成功了。她拍拍裴爱情的肩,老气横秋地道:「唉,年轻人,你太单纯了,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掠夺战,这场战争最后的奖赏是情人的心,能不能登峰摇旗,就得看你的本事了。」
「所以,这是情场常胜军的教战手册?」裴爱情睨着她。「说实话,湛总经理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?」要说这一切都没有预谋,她压根儿一点也不信!
「呵呵!」两人只是傻笑。谁敢在这时说只要达成了任务,就可以请长假陪男友出国玩?
「不说吗?」裴爱情挑眉。没关系,猜也猜得到两人的奖励会是什么,反正假单是她在送,到时候就有人放假走不了了……哼哼!
夜凉如水。
窗外的风凉凉地吹进房里,带有淡淡的泥土气息,这是下大雨的前兆。
这几天,裴爱情准时下班,没有目的地搭着捷运四处逛,走累了就回家,不善厨艺的她,只好烧开水泡快餐面。
她吃了一口面、喝了一口汤,可心里的寂寞,却让她觉得难以下咽。
电视上正播着日本偶像剧,女主角爱上同公司的业务红人,却在最后的婚姻抉择里,选择了既成熟又深爱自己的男人……出乎意料之外的矛盾,却又不可思议的合乎常理,后来她想了很久,编剧其实很耍赖,因为不管女主角选择谁,总有个理由可以将爱情合理化。
反正爱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,说来就来、说走就走,一点也没有常理可循。
现实生活中呢?她为感情伤脑筋,嘴里拒绝承认,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。
窗外,雨滴答滴答地落着,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。
这么晚还打电话来,大概只有她那宝贝哥哥会做这种事,可放任电话一直响着也不是办法。
「喂——」她接起电话,声音虚弱,没什么精神。
话筒那方沉默了许久。
「喂?」她用筷子有一下、没一下地搅动快冷掉的泡面。「拜托,有事快说,我今天心情不好,不想陪你玩。」
都几岁的男人了,大哥还对这种「猜猜我是谁」的游戏乐此不疲。
「你——」
「是我。」话筒那端吐出简短的两个字,顿了一下,又接着轻道:「湛承御。」
长长的沉默后,湛承御听到话筒突然传来可疑的碰撞声,然后是呼痛的声音。
「爱情?」他紧张地唤。
「在!我在……」裴爱情从沙发下爬起身来,一边抚着撞痛的膝盖。「总经——呃,承御,你怎么会打电话来?」
「我在一个小时前回到饭店,洗完澡,现在关了灯躺在床上。很奇怪,明明很累,却睡不着,想听听你的声音,所以就打了电话给你……」他迟疑了下。「我打扰到你了?」
「不会。」事实上,她整个人开心得都快跳起来了,委靡不振的心情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。原来,她也在期待呵。
魔魅的夜释放了她困守多时的矜持,她不想再承受思念的折磨了。
「我也是……」她低喃?「我本来在吃泡面,无聊地转着电视频道,后来想起你煮的咖哩饭,突然觉得吃不下……」
说着,她很不淑女地打了个喷嚏。「这里下着雨,本来好冷,可是听到你的声音,屋内像是突然充满了阳光——」
「爱情……」湛承御听得心都融了,再多的劳累,都因为她的话而烟消云散。
「听我说。」裴爱情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,「趁我现在还有勇气,让我一次说完。」她深吸口气。「承御,我喜欢你,虽然我极力说服自己不应该接受这份感情,虽然我告诫自己很有可能会因此受伤,可是,爱情来了就是来了,我没办法也无力拒绝……我喜欢你。」
强烈的震撼从胸口澎湃涌起,湛承御闭上眼,抚着怦动的心口,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。
多久了,他的心有多久未曾如此沸腾过?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告白,他冰冷的心慢慢有了温度。
「你……你没什么话要说吗?」她的告白却换来他的沉默,天啊,他会不会是被自己的冲动给吓到了?
湛承御低低地笑了出来。「你把我的话都抢着说完了,要教我说什么呢?」
「所以?」裴爱情紧张地握着话筒。
「再这样下去,我们两个明天可能都会迟到。」他突然丢出这么一句。
「喂喂!」她有些气恼。她在跟他告白啊,他却担心明天会不会迟到?!他到底知不知道,她要说出方才那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啊?Yes or No总要说明白啊!改阏媸恰?
「因为你说的话让我太快乐,兴奋得睡不着觉,明天肯定会爬不起来,唉……」他煞有其事地抱怨,甜言蜜语说得再自然不过。
裴爱情被他这番话给迷得晕头转向,脸一红。「你刚才害我好尴尬,以为自己表错情了。」手指卷着电话线,她抱着电话缩回沙发上,耳畔萦绕着他沉稳的嗓音,心开始有了温度。
「我很高兴,原来这几天不是只有我在思念。」湛承御微笑,可惜她不在身边,否则他一定要将她拥在怀中,好好地抚慰多日来的相思之情。
「拜托,说得好象我是个没血没泪的女人!谁像你这么会耍心机,梅小姐与范经理简直卯足劲在帮你说话。」
「你在暗示我要帮她们加薪?」湛承御挑眉。
「我就知道,果然有利益输送!」
「她们见你这几天心情不佳,跑来问我,我也很烦恼,不知该如何让你眉心舒展。爱情,我要给你快乐,而不是带给你困扰。」所以,梅薇与范希漓才会趁他出国时帮他做了这件事。「多亏她们……」
裴爱情的心中涨满甜蜜,长久以来的空虚感被填得满满的。
以前,她被家人密密地保护着,只觉自己快要窒息;现在,她被一个男人如此重视,她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幸福海里,每一口呼吸都是甜味。
「咦,我们伟大的『经营之神』也会烦恼啊?这样不行哦,要好好工作,有空时再想我就好。」
湛承御笑出声。「要是没空怎么办?你知道我所有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,能空出时间休息,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」
「那还不简单,换我来想你。我是小助理,工作轻松,老板不在,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发呆。」裴爱情甜甜地道。
「敢情你是在抱怨我对你太好?」他佯装生气。「那是我舍不得让你太辛苦,别得了便宜还卖乖。」
「总经理生气罗。」她哈哈大笑。「你说错了啦,你应该赞美我工作能力太好,才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。再说,是你自己三不五时就加班,害我也不敢先走,你简直就是工作狂!」
「是吗?」他低喃着二心早已飞奔到她那儿。「爱情,你知道吗?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工作……」
裴爱情屏气凝神地听着,他的声音从遥远的那方传来,有种苦涩的味道。
他接着说道:「工作其实很辛苦,可是不那么做,要怎么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填满?有好久好久的时间,我找不到人生的意义……」
「我懂,我了解你受伤的心。」裴爱情听着,眼前仿佛出现了他的身影,在冷冷的深夜里,独自一人坐在酒吧,一杯接着一杯品尝苦涩的滋味,而那个令他伤痛欲绝的原因,就只有一个……「有时候,我会问自己,假如我是伊藤熏,是不是你的痛苦会就此消失?」她说得若无其事,但声音已泄漏出沮丧的情绪。
她害怕啊!她毕竟不是伊藤熏,他对她的爱是不是也会有保存期限,时间一到,就消失无踪?
梅薇与范希漓所说的那些话,并没有让她真的抛开心申的害怕,只是让她想清楚,与其为了未知的事而裹足不前,倒不如勇敢接受。
她要勇敢面对,承受后果口无论是好是坏,她都不会退缩。
湛承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轻轻叹气。「我——」
裴爱情轻声道:「告诉我,我的名字。」
「什么?」
「我的名字。」
湛承御一时没反应过来,直觉地回答:「裴爱情啊!」
「再说一次。」
这一次,湛承御懂了她的用意,沉稳而肯定地道:「裴爱情。」
她捧着话筒,因两人心灵相通而笑了。「我不会要你忘了伊藤熏,但是,你要答应我,别让我再看见你伤痛的模样,别看着我去思念另一个女人,我承受不祝」
她的口气一转,正经严肃。「从今以后,我会给你更多的回忆,是快乐的、彩色的,而不是灰暗一片。我会爱你,把你空虚的生命全部填满,再也不必用工作来填补空虚。」
这一番话说得极动人,湛承御听着,心情激动不已。
「爱情……」他轻声呢喃。她的宣言,让他的心都暖了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将有另一个女人走入自己的生命。
久违的爱情,来了。
第七章
北台湾冬天的阵雨,来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往常,欧培山庄因为地势位居高处,即使刮大风、下大雨,都不会影响到饭店的运作,但因近来雨势连绵不断,而下游处因有其它不肖业者堆积工业垃圾,造成周边的河水暴涨,连带影响到饭店的部分区域。
一个早上下来,湛承御带着工程部、客务部经理视察淹水的地方,了解灾害程度,并找寻快速解决的办法。
「根据气象预报,这场两极有可能下个三、五天,我们目前只能暂时利用饭店内的抽水设备应急。」工程部经理照实报告。
「嗯,就先这么做吧!」湛承御点头,「记得请政府相关单位多多『关照』下游的业者,督促他们尽快处理,否则,必要时我们会提出求偿。」
他转而交代客务部经理。「这场雨影响了许多客人的既定行程,请同仁们亲自向客人解释状况,这段期间我们会提供接送服务;另外,住在可能会淹水区域的贵宾,帮他们换房至VIP楼层;若要续住者,我们会提供三餐的客房服务,务必请所有客人谅解。」
「是。」两名经理点头表示了解,转身离开,各自去处理总经理交办的事项。
湛承御又巡视了几处淹水区域,确定对饭店没有造成危险后,才又折回办公室。
时间不早了,他决定找裴爱情一同吃午餐,经过她的办公室,从敞开的大门里传出男女对话的声音,他随意瞥了一眼,发现是董事李老的公子,他微微一笑,脚跟一转,决定先回自己的办公室等她。
两道门各自敞开上父谈声很清楚——
「爱情,今天是你的生日,这是我特地买来送你的礼物,你就收下嘛!」男人一手捧着一大束花,另一手拿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。
「不行,我们并没有熟到可以随便收礼的程度……」门内传来裴爱情的轻声拒绝。
碰了一记软钉子,男人仍是再接再厉地道:「爱情,你这么说我好伤心,好歹我们已经共事好几个月,这样说实在太见外了。」
湛承御挑眉一笑,坐在位子上,他可以想象爱情的表情,她在遇上麻烦事时,总会不自觉地皱眉,想骂人又得忍住,憋得满脸通红的表情很精采。
他实在很好奇,他这个小助理对于多情少爷的痴心追求,会有什么应对之策?
「李先生,你想太多了。」裴爱情简直欲哭无泪。
她和他是真的不熟嘛!要说是同事,她在公务上和他接触的机会少得可怜,顶多知道他是李董事的儿子,前些日子被湛承御降职为大厅询问员,如此而已。他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公子追求女客人还不够,竟然转移目标到自己身上?!
「我就是太过想念你,你看我这几天吃饭吃不下、睡也睡不好,都瘦了一大圈,你难道还不相信我?」
说谎不打草稿,她最讨厌这种草包帅哥了。
「嗯,是吗?没想到你这么痴心碍…不过,西餐厅的主厨Mr.Martin曾跟我抱怨过,这几天饭店有位Mf.Li,不理会早已预约满额的客人,总是插队。今天我特地去餐厅看了,怎么这么巧李先生你也在?」
「呃——」他的脸一阵青、一阵白。他利用董事老爸的特权在饭店横行已不是一天、两天的事了,大家也总是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,没想到这涸小助理真的不把他看在眼里?!
「呵——咳咳。」坐在自己办公室内的湛承御忍不住笑了出来,连忙以轻咳作为掩饰。他这个小助理,说话比任何一个商场老手更绝,果然不可小觑。
两人同时听到了隐忍的笑声,裴爱情快速地站起身。「对不起,总经理回来了,我要和总经理讨论一些公事,可能会很久,花我收下,礼物你拿回去吧。」语毕,她随手抽了几份卷宗,优雅大方地从他面前走过。
「爱情!裴爱情——」
伊人头也不回,彻底粉碎李公子高人一等的自信心。
可恶!
裴爱情走入总经理办公室,门一关,便隔绝了室内与室外。
见她关上了门,湛承御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。「天,你这么狠心拒绝他,他半年内肯定没信心再追求女人。」
裴爱情睨着眼前这个显然不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男人。「你笑得很开心嘛!」明明人都已经回来了还不吭声,坐在办公室里看好戏?!
对于她微酸的话,湛承御并不以为意,他捏了下她的俏鼻,从她手中抽来第一份卷宗翻看。「女朋友有人追,为什么不开心——」
「喂——」裴爱情斜睨他。这男人怪怪的哦,看见自己的女朋友被人缠住,他不出来英雄救美也就罢了,居然还很开心?!她将其它卷宗全丢到桌上,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。
湛承御抬头看向她偏过去的完美侧颜,嘴边噙着笑,慢慢地走过来,蹲在她的面前。「这么容易激动,我话都还没说完呢!」
他深邃的目光盯着她,即使她偏过头,仍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眼神。
「大男人!」终于,她嗤了声。「你把我的地位表达得很清楚,还想解释什么?」
「你的地位?」
「是啊!举无轻重,我在你眼中根本不算什么,所以李公子的出现,完全不影响你。」有人说,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,可这个男人、心胸倒还真宽大!
湛承御明白了。「女朋友很抢手,对男人而言是一种骄傲,证明我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。」他真的是这么想的。因为谈恋爱而采取紧迫盯人的方式,他敬谢不敏;而为了证明专一,表现出无理取闹的占有欲,更有违他的做事原则。
他对自己挑人的眼光很有自信。
「厚———看见别人对我好,你不会吃醋啊?」她瞠大双目抗议。究竟是他爱她不够深,还是在他心中,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?
湛承御挑起一眉,看来他的女朋友正因为他没吃醋而生气呢。「糟糕,我惨了,惹我的女朋友生气了。」
「我没有生气。」她低声咕哝。
她讨厌被束缚,却也不喜欢他这般不在乎,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他生命里可有可无的点缀。
「还说不气,嘴都翘得半天高了。」他拍拍她的柔颊,笑容中有着满满的宠爱。「你一生气,脸庞就会红通通的,虽然美丽,可是气坏自己的身体,我会心疼,所以先别生气,听我把话说完好吗?」
「你——」裴爱情脸更红了,不过这次是因为他的话,让她的心涨满了莫名的幸福感受。唉,这男人,甜言蜜语在他说来再自然不过,要不是他太有经验,就是太多情,而她知道答案是后者。
他接着说:「两个人在一起的世界应该更大,而不是为了对方缩小自己的视野。瞧,刚刚的场面,即使我没有出面干涉,你自己就能应付得很好,你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你真心的想法,而我可以在背后分享你的心情,这样不是很好吗?」
是很好,遇上一个胸襟宽阔的男人,真是她的福气,只是,说到最后,不成熟的人反倒是她了。
「你对自己真有—信。」裴爱情折服地叹道。「唉,相较之下,显得我太孩子气了。」
「千万别这么想,我对你有信心。」他朝她眨眨眼。
女友有别人喜爱,代表他眼光好,而爱情义正辞严地拒绝别的男人追求,令他心情更好。他情难自己地轻啄了她一记。
「嘿!这里是办公室,你不怕被人撞见?」他突来的亲昵举动吓了裴爱情一大跳,她抚住唇,赶紧推开他,坐到沙发最远的角落去。
「你的表现,会让我以为自己是可怕的摧花淫魔。」湛承御一愣,失笑地拍拍额。
听他这么一说,裴爱情不好意思地说道:「呃——对不起啦!」她好象真的反应太过度了。
他故作委屈地瞅着她。「好可怜,堂堂一个总经理,午休时间也没办法跟心爱的人一起吃饭休息,工作这么辛苦,女朋友却小气得连一个吻都舍不得给。」
「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」她瞪了他一眼,「我是为你着想耶!」
他大刀阔斧地斩除饭店的老旧制度,虽然获得很多人的赞赏,可处心积虑想扳倒他的人也不在少数,虽然饭店并没有明文禁止办公室恋情,但为了不节外生枝,两人的关系还是保密的好。
她下了结论,「在公司,我们要保持距离。」
其实,湛承御压根儿不怕外人的闲言闲语,感情这回事,通常过不了的都是自己那一关。
「好吧好吧。」他手一滩,「既然寿星都这么说了,我哪有置喙的余地?」
「咦,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?」
「知道你的生日有什么难的?方才那个李大少爷不也知道,还送了你一大束花和礼物呢。」语气微带酸味。
还说不在意呢!裴爱情在心底偷笑。「那不一样,生日的快乐是因为有亲人与好友的祝福,至于闲杂人等,对不起,恕我无福消受。」她皱了皱眉,想起李公子在饭店里的「丰功伟业」就很不舒服,刚刚应该把那束花也退还给他的!
「说得真好。」他笑了,「看你今天表现得这么可圈可点,我龙心大悦,许你三个愿望!」
呵,还龙心大悦咧!
她忍不住微笑。「我什么都不要,只想和你好好地一起吃顿饭。」
要知道,跟一个大忙人交往,实在是虐待自己。虽然同处于一个工作环境,但两人独处的时间有限,就算是一起吃饭,也只能选择员工餐厅,这秘密恋情实在谈得好辛苦。
「方才不是有人说要保持距离?」湛承御笑着逗她。
她脸一红,耍赖地道:「那不同啦,今天我是寿星,有任性的权利!」
她怎么说都算,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容,他愿意付出所有来满足她的愿望。
「那——不去员工餐厅,你想吃什么?」他拿起电话,准备拨打分机叫餐厅外送。
「我早就准备好了,等我一下。」她回自己的办公室,拿来最近在电视广告上打得很凶的产品。「国民456便当。」
「便当?」湛承御皱眉,「这就是你的生日大餐?」公司给的薪水不算少,虽然月底已到,但平时没见她有什么花费,经济应该不会这么拮据吧?
「是啊!」她用力点头。刚刚她就是在茶水间微波这两个便当,才会被李大少爷给逮个正着。
湛承御站起身。「走吧!别吃这种东西,今天是你生日,虽然来不及买束花,但请你吃一顿大餐我还做得到。」
「唉唉,等一下啦!」裴爱情拉住他。「现在是用餐时间,餐厅早已经客满,若要开车到市区,来回又太赶了,你下午还有主管会议,接着还有董事会要开,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聚在一起。」
对她而言?吃什么都不打紧,最重要是可以跟他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。
「我知道这种食物入不了你的眼,就当偶尔当一下平民,陪我吃饭罗——」
他叹了口气,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正视自己。「我承认自己的胃口被养刁了,可没有挑到非餐厅不吃。只是,今天是你的生日,实在不应该就这么打发。」
爱一个人,他只想为她做些事,可交往后,却发现总是她在迁就他,这让他很不舍。
「你别这么想,我又不是在抱怨。」承诺要相爱的那一刻起,心就不再属于自己的,得开始为对方设想,时时刻刻把对方记在脑海里,这样感情才能维持下去。「你应该高兴啊,有我这么一个温柔、识大体的女朋友。」
「我是高兴,不,事实上,我高兴得不得了。」他既感动又懊恼,「只是委屈你了,我甚至忙得没空陪你到餐厅吃一顿饭。」
「别想那么多,你不是已经送我三个愿望了?我很喜欢今天的菜色,来,陪我一起吃,就当是我的第一个愿望,委屈一下嘛。」
「傻瓜!」他被她逗笑了,温柔地摸摸她的脸颊。
便当拿在手上,沉甸甸的,好似她的情意,温暖且令他的生命饱满。
吃着看似平凡的便当,湛承御却觉得比记忆中任何一餐都来得心满意足,假使这就是爱情的力量,那么,他心甘情愿认输……两个会议、三个约谈……湛承御知道自己今天得忙到很晚,特别拨了通电话给梅薇,要她代替自己陪爱情过生日。
梅薇、范希漓二话不说,很有义气地推掉与男友的约会,三个人来到了市区的一家Lounge Bar,悠扬舒服的Basanova乐音飘散在幽暗的空间里,让她们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。
裴爱情喝了两杯调酒,和她们天南地北地闲聊,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间,时针已走到了一天的尾巴,但湛承御还是没能来,倒是其它两人的男朋友猛Call她们手机,问女友何时回家?
她明白,孤独的夜晚是很难熬的,所以,她大发善心地宣布各自回家,然后,她搭上最后一班捷运,踏着夜色回到淡水的住处。
点了精油,她泡了一个香喷喷又舒服的澡,接着躺在床上,任一室的音乐流泻。
她静静地陷入思绪之中。好快,一年又这么过去了,过去的一年里,她曾遇上什么让自己难忘的事?
想了半天,她觉得头开始昏了起来。没办法呀,她是一个健忘的人,发生不久的事,一下子就记忆模糊了,不过,想不起来的事情都不要紧,除了湛承御,其它事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。
遇上他,肯定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事……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裴爱情微笑地听着水晶音乐,粉红色的来电显示已经告诉她对方的身分——恋人。
「喂。」她按下通话键。
「是我。」
「我知道。大忙人终于有空了。」她微笑,等待了一夜的寂寞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「你离开办公室了?」
「嗯,忙了一整天,终于可以休息了。」
「好可怜哦。」她同情地安慰道:「幸好明天休假,你今晚可以好好休息。」
「可是我想见你。」
「现在很晚了耶。」她看看手表,「都快十二点了,连捷运都停驶了。不过,你真讨厌,又让我想起自己老了一岁。」年龄跟体重,可是女人的两大弱点。
她的无心嚷嚷,让湛承御想到另一件事。他郁闷地说道:「对不起,今天晚上没能陪你。」
「你在说什么傻话,你是饭店的总经理,饭店有事,你当然要处理,而且,你中午已经陪我吃过饭,晚上还请梅薇她们来陪我,我已经很高兴了。告诉你喔,我们今天聊了好多八卦呢。」
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抱歉,让她心中涨满了不舍。他重视她的程度比自己以为的多好多,如果他现在人站在她面前,她定会不顾一切飞奔到他怀里。
「八卦的男主角应该正巧就是在下我吧?」他微微笑道,一点都不介意成为话题中的人物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裴爱情的声音很惊讶。
「你们这些女人啊,一有空就拿我这个总经理来开玩笑。」他唉声又叹气。谁教他一开始要请梅薇和范希漓帮忙,现在她们三人成了好友,他的皮就得绷紧一点了。
「我们才没有呢。倒是每次在员工餐厅吃饭,跟同事们坐在一起聊天,聊着聊着,大家老是把你这个黄金单身汉当成男友的第一号人选,害我真尴尬!」她嘟起唇。「不过后来一想,这么优秀的男人被我一人独占,我就大人有大量地不跟她们计较了。」
「好懂事,身为你的男朋友真骄傲。」
「唉……谁教我要喜欢你呢?当然得连『万人迷』这个缺点都一起喜欢罗。」裴爱情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,望着墙上的挂钟轻轻摇摆着,她的心也跟着柔柔的荡漾。
他喉间逸出低沉的笑。「呵,原来我挖到宝了。」
裴爱情也跟着笑了。「你才知道。所以,你一定要好好爱我,知道吗?」
「我一直很爱你啊,怎么,你没感受到吗?」爱上这个女人,他像是变了一个人,理智被他赶至九霄云外,于是,在深夜的此时,他才会对着手机说绵绵情话,只为了听她带笑的声音。
「认识你,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专业的经理人。」她啧啧赞叹着,「当总经理不但要能力好,连口才也得要好。」
「我在别人面前是总经理,在你面前只是个平凡的男人。」
「哦,这样啊?」她笑得好开心。「我好有成就感。」
「应该的,你赢了这场爱情战争。」
「听起来似乎很不错。请问湛大将军,我的战利品是什么?」夜凉如水,她丝毫没感觉到凉意,反而是他温柔的嗓音,让自己的心温暖起来。
「没得挑选,只有美男一名,我亲爱的女王陛下。」
「你的说法好色情!」她哈哈大笑,SM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「你旁边没有人吧?」她问道,猜想他应当是回房间了,否则两人私密的情话万一被人听到,真教人不好意思。
「嗯……事实上,我在看月亮,今晚月亮很美,微风吹过,感觉很舒服。」
「是吗?」奇怪,她记得他住的房间位于高楼层,整层楼都是空调的房间,是没有窗户的。
突然,听筒里传来车子的喇叭声。
她的房间外也传来喇叭声。
「等等……」这声音……好近的感觉。
她将手机拿远了些,又听到车子喇叭声同步响起.「你在我家楼下?!」
手机那方的语气很无辜,「我想了想,还是觉得应该帮你过生日。」
「不会吧?现在快十二点了……」天!裴爱情丢下手机,还来不及穿拖鞋就跑到了阳台上,不可置信地往下一看,果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街灯下,正拿着手机朝她微笑。
「生日快乐。」他向上喊,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与一朵花。
月光下的他,全身似乎笼罩着一圈令人心醉的光芒。
「你——」她的声音梗在喉咙。
「看到我太高兴了吗?」他仍是朝她笑着。「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,幸好我还赶得及。」
「你怎么来了……」她望着他,感动得一塌糊涂,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「笨蛋,这么晚还来,你忙了一天不累吗?」
「看到你就不累了。」他神情温柔。「这么晚了,买不到生日蛋糕,只好请点心师傅帮忙,这可是我头一次命令员工加班。」
天啊,他可不可以别再说了,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他的时间很有限,却老想着与她共度;明明忙坏了,还是赶来帮她庆祝生日。
她想大声骂他,更想紧紧拥抱住他,心中某处的开关被触动,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她,教她无法控制地逐渐沉沦。
夜里,冷风吹着,两人互相对望,室内的钟规律地敲了十二下,她的生日过了,他的存在却再也抹不去,从此在她心里着根,紧紧攀附。
「天气好冷,你要不要上来?」她只迟疑了十分之一秒,便轻轻开口。
「我来,是想帮你过生日。」望着在夜色中更添柔美的脸庞,他恍惚了,却仍坚守着几近崩溃的理智。
「今晚好冷,上来陪我。」她晶亮的眸有着说不尽的情意。「这是我的第二个愿望。」
湛承御笑了,他的眸在黑夜里灼灼发亮。
「乐意之至。」
第八章
「生日快乐!」
门一开,湛承御很诚挚地献上祝福。
裴爱情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绵密的吻,刚开始她只想浅尝即止,后来却发现自己喜欢极了亲吻他的感觉,肌肤相亲的温暖与心跳加速的刺激感,同时触动她的感官知觉。
湛承御闭上眼睛,享受美人在抱的幸福感,慢慢地,在她略为笨拙的亲吻下,他的气息逐渐紊乱,很快地反守为攻,转身将她抵在墙上,他的手伸进她的睡衣里,感受那细致轻柔的肌肤。
他的吻持续不断地撩拨着,她的脚微微地勾起,一触即发的情欲浪潮,让她与他几乎同时呻吟出声。
湛承御抵在她的额前,轻喘地问:「再继续下去的话,我们都要为这次擦枪走火负责,你确定了吗?」
记忆中,总是干净清爽的他,此刻却满身大汗,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前,虽然隔着衬衫,那炽热的温度仍灼烫了她的掌心。她叹息,明明已经欲火焚身,为了顾及她,他还是很君子地一再确认,教她好感动。
「答案,不是早就知道了?」她双手圈上他的脖子,感觉他在自己耳畔呼气,教她一阵战栗,微闭上眼睛,全身感到一股火烫般的燥热,像是突然身处摄氏四十度的高温中。
她全身无力,只能放任自己继续沉沦。
「胆小鬼。」他在她耳畔轻轻笑着。「接下来的一切会很美好,别闭上眼……」
他抱着她,脚步稳健地走进她的房间,轻柔地将她放置在柔软的床上。一个人显得孤单的大床,现在却像是温暖的云絮,承载着两人的热情。
裴爱情睁开了迷蒙的眼,他的衬衫凌乱不堪,被她扯开了三颗扣子,微露出厚实的胸膛,让他别有一种神秘危险的气息。这和平常的他不同,她很高兴自己是发现他这一面的女人。
「你在想什么?」他热情地吻着她,另一手绕至身后,解开她的发带,霎时,如瀑布般的乌丝垂散下来,缠绕住两人的身子。
「这种感觉……好陌生,我好象变成了另一个人……」
她喃着,觉得好热,更觉得无措,不知放置何处的手,不经意地按到床旁的音响开关,黑人歌手既慵懒又性感的嗓音加入了这个喘息空间——「人生没有尽头……爱情是生命……」
「在你面前,我变成了一个为爱疯狂的男子,呵,唱得真好……爱情是生命……」湛承御性感的嗓音十分醉人。
裴爱情闻言轻笑,「我哪有这么大的影响力……」她玩笑似的咬了他肩头一口,些微的刺痛感让他体内的激情更为勃发。
「感受到了吗……」他吻着她的手,从掌心蔓延而上,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逐渐在裴爱情体内窜升,欲望之火剧烈燃烧,她好无助、好敏感、好想释放……她喘息,抓住他的手,却被他反制住,拉高压在头顶上,他眼神勾魂般的望着她,缓缓地低下头,从胸口开始一颗、一颗地咬开她睡衣的绣扣。他的动作缓慢,却带来一种煽情的销魂感受。
「你……别这样……」天啊,可不可以别靠她那么近,她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。
「爱情……别害怕……」他握住她的手,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。
她点点头,双手再度环住了他的胸膛。
顺着她美丽的曲线而下,他解开了彼此身上的束缚——她凝脂般的肌肤泛着点点微红,那是激情所引发的瑰丽色彩……湛承御想起,她与熏有相同的特质,只要一激动,身子就会开始泛红……他的吻不断落下,一再勾动她敏感的反应,在他身下呻吟出动人的曲韵。
在他进入她的瞬间,一道战栗的知觉唤醒了最真实的灵魂,空虚感奇异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满足感,多年来的寻寻觅觅像是有了归属,他们找到了彼此,契合的心灵与身子舞出最激狂的欲望篇章。
亲昵的肤触、唇齿相接、汗水交融,狂炽的火热欲望席卷而来,浑沌的意识中,她单纯地奉献出自己最洁净温暖的身与心,与心爱的人共舞情爱的曼妙舞姿。
他与她,超越了时间的考验,攀越情欲的界线,以最原始的欲火旋舞着、旋舞着……经过一夜缠绵,两个人都累坏了,像倦极而眠的鸳鸯,相互依靠,汲取着对方的温暖。
天亮之际,湛承御先醒了过来,他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蓝,以及俯趴在自己身上、睡得很安稳的人儿。
他没忘记昨天两人共度了一个非常绮丽的夜晚,看来,她是累坏了。
湛承御微微地笑了起来,身体疲累,心底却是充满平静与满足。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一觉了,感觉格外的神清气爽。
大手抚上那柔美的肌肤,趴睡在他怀里的裴爱情,感觉到「外来物」的干扰,柔荑不自觉地挥了挥,她皱了皱鼻子,翻身继续安眠,可爱的模样像极了慵懒的小猫。
湛承御将滑落大半的丝被重新盖在心爱的女人身上,顺道将她微乱的长发拢到一边,这一个动作,也露出她光洁细致的颈项。
突然,他的眼神定祝
这……他屏气凝神,轻轻拨去她垂落的发丝。那是一个玫瑰般的胎记,就在颈后靠近发际的地方,小小不起眼的一处,却令他震惊莫名!
老天!不可能……
熏也有相同的胎记,就在相同的地方!
他不敢置信,闭上眼再睁开,那粉红色的胎记仍在,不是他的错觉。
湛承御记得非常清楚,他还曾经对伊藤熏说过——「美丽的玫瑰多刺,你这朵玫瑰不但无刺,反而像极小雏菊,让人想好好保护……」
往事历历浮现熏不善厨艺,爱情同样一窍不通;熏喜欢自己动手煮奶茶,爱情则习惯在睡前喝一杯奶茶;熏爱极大海,爱情最喜爱的颜色是蓝色……还有,那一串银铃手链。
太多的相似之处,让一再告诉自己伊藤熏已死的湛承御,已经不知该相信什么了。是上天可怜他,让伊藤熏死而复生,或者这整件事根本是匪夷所思的巧合?
「你,究竟是谁……」他不自觉地问出日,看着这张熟悉的脸,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,世上绝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,裴爱情绝对是伊藤熏,但——为什么她会不认得他?难道这段感情并未如他所牵挂的如此深刻,于是她忘了他,忘了两人曾有过的幸福时光?还是,这其中有什么缘由,才导致两人硬生生地分离了三年?!
长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,描绘着这张心中牵挂多年的姣美轮廓,他吻了吻她的犹闭的眼眸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际,令睡梦中的人儿缓缓地睁开眼。
「嗯……早安。」裴爱情醒来,迷蒙地眨了眨眼,看到了神色凝重的他。「湛……你怎么了?为什么这样看我……」
湛承御回过神来。「没、没什么……」他勾起一抹淡然的笑,试图隐藏情绪的起伏。这件事情有太多疑点需要厘清,从两人见面至今,爱情的表现坦率自然,要说是刻意,实在也不像,那么,有没有可能其实她也是身不由己?
而且,那场意外又是怎么一回事?
「湛?」裴爱情仰头唤道。即使是饭店发生了危机,也从未见他如此严肃,令她感到有些奇怪。
湛承御回过神,摇头轻道:「没事。昨天实在让你累坏了,所以我才不敢吵醒你,你要不要多睡一会儿?」
「唔……几点了?」她的脸微红,抬眼看向墙上的钟,时针指向下午一点。突然间,昨夜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段跳人脑海之中。「我……你……」
「怎幺了?脸红成这样?」他抬起她的下巴,她却害羞地撇过头不敢看他。
湛承御暂时抛开心底的疑问,好笑地说道:「昨天不晓得是谁那幺主动,趴在我身上睡得这么舒服?」
「你认错人了,先生,那个人绝对不是我。」裴爱情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,笑着大叫。
「是吗?」湛承御拉下被子,将她压在身下。「没关系,健忘是女人被赋予的权利之一,不过,身为一个健康的男性,在共度一夜后被人『遗忘』的感觉不是太好,既然如此,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来让你加深记忆……」他俯下脸啄吻她。
原本只是逗着她玩,后来玩笑意味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,直到两人将要失控前,他赶紧抽身,抵着她的额喘息。
「我实在很不想离开你,可惜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,否则,直到天黑我们都离不开这张床。」
裴爱情搂住他的脖子,眉开眼笑地在他额上轻轻一吻。「嗯。」
好不容易,两人总算爬起身,各自梳洗后,湛承御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填饱肚子。
过了一会儿,裴爱情边以大毛巾擦着头发,边走出浴室。「对不起,这几天我没去买东西,好象没剩什么食物了。」她也弯下身往冰箱探看。「唉,我们可真幸运——两颗蛋、半盒肉丝,还有上次没煮完的白菜,东西少得可怜。」
湛承御接过她的大毛巾,接手帮她擦干头发的动作,见到她撇撇嘴,一脸无奈的表情,他笑了笑。「这样还嫌?够我们饱餐一顿了,假如你不介意吃得太寒酸的话。」
「嘿嘿,我就知道你行的!」她眨了眨眼,对他的手艺很有信心。「那么午餐就交给你罗,我去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些喝的回来。」
「去吧!」湛承御看着她柔美的背影,心里盈满幸福。两人平平凡凡的生活,分享对方的一切,归属感填满心中的空缺,这不就是他一直渴望过的日子吗?
曾经,他与熏也讨论到未来的愿景,只不过……想到这里,他不禁皱眉。假设多年前那场意外并不是事实,那么,刻意隐瞒的用意又是什么?
他挽起袖子,拿出冰箱里的材料,开始动手料理。没多久,他听到门铃声,以为是裴爱情忘了带钥匙出门,于是放下手边的工作前去开门。
门一打开,他却呆愣在当场,因为进来的人并不是裴爱情,而是一个陌生男子,对方一边走进来还一边嚷嚷——「唉唉,都是老爸老妈,要我带大包小包的,幸亏你来帮我——」抬头看到湛承御,那男子也愣了一下,「你是?」
「对、对不起……我走错了。」以为是自己走错门了,男子连忙道歉。
「没关系。」湛承御点头微笑,送人出门,反手合上门扉不到三秒,门又开了他转身望向来者,除了皱眉头外,很快地将视线调至来者手上的东西。「怎么又是——你有钥匙?」
「废话,这里是我家耶!」裴奕希眼睛瞪得像钢铃般大,他指着湛承御,「你、你、你是谁?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!」
「你家?」湛承御纳闷,双手交叉在胸前。
「没错,爱情的家就是我家。这位先生,我看是你走错了吧?!」裴奕希恶声恶气地嚷道,对于妹妹家中出现一个陌生男子,他实在是难以接受。瞧瞧这男人穿著休闲,活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自然,再看看他略湿的发际,明显就是刚沐浴完……裴奕希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画面——两个未婚男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……哦,My God!不会是那样的,不可能!他纯洁无瑕的妹妹蔼—「说!你这个色狼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事?!」
「妹妹?」湛承御讶异。他心里一动,不动声色地试探道:「你是『伊藤熏』的哥哥?」
「你——什幺?!乍听到这个名字,裴奕希震惊莫名,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知道这个名字。
然而,他的表情已让湛承御明白一切。
他眯起眼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与怒意。「裴爱情就是伊藤熏,对不对?」
「谁是伊藤熏?」裴奕希回神,撇开脸,试图否认一切,「你认错人了,我姓裴,根本不认识什么叫伊藤熏的女人。爱情在哪里?快叫她出来!」
「等一下。」湛承御冷静地看着他,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天生领袖气势,让裴奕希明白眼前这男人不是泛泛之辈。
「别再试图隐瞒什么,我会做出这个结论,代表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,还是你想等爱情回来,大家坐下来谈?」
「你威胁我?」裴奕希冷冷地瞪他。不可否认,这男人太过聪明,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,他已经拼凑出一切。
「失去一个人的痛苦,你无法体会,如果你隐瞒爱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,那么我有权知道这一切!」湛承御表达自己的坚持。
伤感的回忆折磨了他整整三年,如今,终于找到了所有事情的源头,说什么他都要弄明白事实的真相。
裴奕希被他眼中的伤痛所震慑,从这男人的表情看来,应该也在三年前的事件中深受其害。
「其实,我根本不该再提起这件事的……」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「二十多年前,爱情的亲生母亲——也就是我的阿姨,在一次北海道旅游中遇上了一位日本男子,因为年轻,两人很快就发展出一段异地恋情,爱情的母亲也因此定居日本。由于对方的家世不错,对我阿姨也很好,一直以来,大家都以为他们在日本过得很好,直到一个下大雨的深夜,虚弱的阿姨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来找我们,我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……「原来,那个日本男人是某财团的继承人,对方的家族根本不承认这段婚姻,原本口口声声说爱我阿姨的男人,最后也迫于现实而抛弃她们母女,甚至还回过头来伤害她们。阿姨为了女儿,只好选择回台湾,没多久,她就因为体质太虚而染病去世。」裴奕希悲伤地陈述着。「在阴影下长大的爱情,对于抛弃她们的父亲又爱又恨,大学毕业那年,她独自一人前往北海道寻找父亲。
「伊藤熏是阿姨的日本名字,爱情会用这个名字,是想藉此怀念她的母亲,也希望能引出当年狠心抛弃她们的父亲,只是,没想到她会在北海道遇上了你……」
湛承御双手环胸。后来两人相处的一切,他深深记在脑海里,虽然生活在一起,可他总觉得她郁郁寡欢,以前他不明白为了什么,现在,他终于知道,她根本尚未走出被遗弃的自怜情绪之中。
「有一件事我不懂,明明爱情她还活着,为什么三年前当我赶回北海道时,所得到的消息却是她已经失踪,甚至死亡?」
裴奕希可以明显感受他的怒气。「因为当爱情醒来后,她忘了北海道的一切——包括你。」
「失忆?!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经裴奕希亲口证实,湛承御仍是难以置信。
裴奕希点点头。「对,她忘了一切,包括那段令她伤心的过往。我们曾求助于脑科医师,医师说这种选择性失忆也许是她潜意识的自我保护。如果你对爱情够了解,一定会发现她失忆前后的个性南辕北辙,她变成了乐观开朗的裴爱情,不再是那个被父亲遗弃的可怜孤女。」
湛承御点头。的确,伊藤熏与裴爱情的个性,是他一开始对两人身分质疑的最大原因。
「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,那段过去对爱情来说有多么痛苦,若是她真能全盘忘记,对她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?」裴奕希只想让小妹过得快乐无忧。「所以,我们决定断绝她跟日本所有的联系,当然也包括你,把她带回台湾,以裴家小女儿的身分过下去——」
湛承御一把扯住他的领子。「该死的!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决定让我过了多少个痛苦的日子?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有多么残忍!」
「为了爱情,我们顾不了那么多。伤害了你,我很抱歉,所以请你离开,如同我所说的,我要杜绝所有会让爱情想起过去的人事物。」
湛承御说得坚决。「不可能,我认同你们为爱情着想的心情,但要我离开她,对不起,我做不到!」
「你——」裴奕希气极。「难不成你希望爱情再变回过去那个不快乐的她吗?」
「有我在她身边,只会带给她幸福。我视她如生命般重要,绝不会让她不快乐!」湛承御不理会他,转身回到厨房,继续未完成的事情。
既然他已解开所有的谜团,确定裴爱情就是伊藤熏,他绝不可能让步。
「你在她身边,只会让她想起过去!」裴奕希跟在他身后。这人是牛啊?说也说不听!
湛承御发火了,「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,我想把握的是现在、是未来!即使她有一天想起了过去,我也会陪她度过,这一次,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!」
「多少钱?」裴奕希突然问。
「你说什么?」
「多少钱你才肯放手?」
「你想用钱买什么?你妹妹的幸福?还是我们之间错失的三年?!湛承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。「请不要污辱你自己。」
裴奕希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撼动的坚决。这个男人是当真的!改阏娴南不栋槁穑俊?
湛承御没说话,只给他一个「废话」的眼神。
「好,既然你如此坚决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。毕竟,身为她的兄长,可以见到她得到幸福,是我最大的希望。」以往追求爱情的男人,不是只看上爱情美丽的外表,就是贪图裴家的钱,要吓阻那些苍蝇是轻而易举的事,如今遇上了难搞的对手,裴奕希也只能认栽。
最重要的是,他看得出来湛承御是真心的,他会爱爱情一辈子!
「真是感谢你。」湛承御撇了撇嘴。「希望这表示伯父、伯母那一关也没问题了?」
「你还真是心急啊!」裴奕希摇头轻笑。
湛承御没好气地瞪他一眼。「如果你把我失去的那三年也一起算进去,你会发现我有多么善于等待。」
「无庸置疑。」对于这一点,裴奕希绝对不吝惜为他鼓掌。「也因此,你等到了你想要的,老天其实待你还算不错。」
湛承御头也没治。「要不,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?」
好可怕,一句话马上教人背脊发凉。
「你——」裴奕希看到他手上的菜刀,赶紧退开一大步。
真是个危险的男人,不过……
这个朋友,他交定了!
第九章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?
裴爱情贴在门边,悄悄地往厨房瞄去。初次见面的湛承御与大哥,竟熟悉得彷若旧识,双双卷起袖子,和乐融融地在厨房里互相切磋厨艺?!
照以往的经验,若有男人胆敢踏人她的住处,肯定会被大哥打到满地找牙。可现在,老是以「公主骑士」自居的大哥,不但一反「一挡二整三报警」的原则,还天,从厨房里传来的笑声,真是教人胆战心惊!
「爱情,餐垫放在哪儿?」裴奕希端着一锅海鲜浓汤出来,多亏他带了大包小包过来,让原本少得可怜的午餐变得丰盛极了。「快找,这锅子很烫手。」
裴爱情赶紧抓来餐垫,丢到桌上。
「爱情,烫的是锅子,不是餐垫,你干嘛像丢烫手山芋一样?!」裴奕希简直受不了妹妹迷糊的个性。「把餐垫放好,后头还有很多菜。」
「哥、哥——」裴爱情招了招手,把兄长叫过来。
「干什么?快说,没空理你。」湛承御那家伙真不是盖的,随手就变出一桌美食好料,他要好好去学几道菜来骗女人。
ㄟ——会不会差太多啦?要不是太了解兄长的性向,她会以为自己成了讨人厌的电灯泡。
「你今天还好吧?」她担忧地问,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「怪了,没发烧啊?」
「你有病啊?」裴奕希好气又好笑。这个妹妹平时少根筋就算了,现在又来这招是怎样?
「你才有病咧!」裴爱情啐道。「也不问人家方不方便就突然跑来!还有,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?」还称兄道弟地一起煮大餐,原本湛旁边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说。
「喂,你不会是在吃醋吧?」果然姜是老的辣,裴奕希一句话马上正中红心。「你嘛帮帮忙,以前对那些苍蝇太凶,你怪我无血无泪;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上道的,你又嫌我对人家太好?」果然,女人心海底针埃「你没事会对人家那么好?」裴爱情太了解兄长的个性,像他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红牌律师,哪会存有什么善心?!敢皇悄阌邪驯湓谌思沂掷铮慊嵴饷瓷屏迹俊顾谎邸?
「哪、哪有?!」裴奕希大惊失色,连忙否认。他有表现得很明显吗?他暗自祈祷不会被妹妹看出什么。
「反应激烈、眼神闪烁,标准说谎的表情。」她指着他。
「你少胡说八道。」他恶声恶气地哼道。
「本是同根生,你们两个到底自相残杀够了没?」湛承御端着焗烤牛肉饭出来,他在厨房里全听见了,只能无奈地摇头。这对兄妹真像小孩子,以斗嘴为乐。
「说得好!」裴奕希朝他竖起大拇指,然后伸手敲了妹妹一记。「我是你哥耶,这么诬篾我?!」
「你又比我好多少?」裴爱情连忙躲到男友的背后。「怪里怪气,不知瞒着我什么事情。」
湛承御与裴奕希相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两人怪异的表情,全落在裴爱情的眼里,她觉得奇怪,却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。一个是她的兄长,一个是她的男友,今天才刚认识,自己的怀疑也太没道理了。
湛承御清清喉咙。「好了,你不是肚子饿了吗?大餐已经摆上桌了,还是你们两个要到旁边去自相残杀个够?」
「谁理她!」裴奕希冲到餐桌边坐下,拿起桌上的叉子,先挖一口牛肉焗饭再说。「哇,好吃好吃!爱情,你去哪儿找来这么优秀的男朋友,手艺好得教人嫉妒!」
「有没有这么夸张啊?」裴爱情看着兄长一口一口地将美食送进嘴里,除了瞠目结舌外,她心里涌现更多的骄傲。「喂喂,好吃也不能这样啊,把我和湛的午餐都吃光,那我们吃什么?喝西北风吗?」
「喂,那个我都还没吃耶!」裴奕希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把一盘迷迭香羊排端走,赶紧抗议。「你啊,一点都不温柔,又不善厨艺,谁要是爱上你谁倒霉。」
「是吗?」她娇笑着,指向湛承御。「你爱上我真倒霉。」
「会不会厨艺无所谓,找个愿意疼爱你的男人,这些就不是问题了。」湛承御扬起一抹纵容的笑。「有你在我身边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」只有失去的人,才了解拥有的可贵,再多的财富权势都比不上她带给他的平静与幸福。
「我看你病得不轻。」哇咧——这男人说情话不打草稿的啊,厉害厉害!自诩大情圣的裴奕希也不禁竖起大姆指,甘拜下风。见到妹妹有了个深爱她的男人,他十分欣慰。
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埃」裴爱情咧开嘴笑了,亲密地在湛承御身边坐下,才又转向兄长,「大哥,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感情好。」
「是啦是啦,我羡慕死了!」裴奕希没再继续抬杠,迳自低头扒饭。「吃饭吃饭,愈说愈偏离主题了。」
「主题?」湛承御挑起一眉。
裴爱情也一脸不解。
裴奕希却自顾自地吃饭、喝汤,存心吊他们胃口。
终于,他大爷酒足饭饱,这才放下刀叉。「需要这么惊讶吗?你以为我吃饱没事来找你闲磕牙吗?」开玩笑,他可是黄金单身汉哩,哪来多余的时间间着?!肝医裉炖吹闹饕康氖墙心阏腋鍪奔浠丶摇D阕约核闼愣嗑妹换乩霞伊耍俊?
「有很久吗?」裴爱情咬着汤匙回想。一个月、两个月……呃,好象的确有点久。
「知道自己有多不孝了?老爸、老妈下星期六回国,原本想找你那天一起回家帮他们接风,可是意外却碰到……」他瞄了湛承御一眼。「我想,你这次回家就带着他一起来吧!」
藉由这次的机会,将湛承御正式介绍给父母,他就可以卸下保护爱情的责任了,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……「下星期六?!」裴爱情嘟起嘴。「不行啦!」
「你有什么事吗?」湛承御询问,脑中响起警铃。
等待的时间太久,他有点心急了。
「呃——」裴爱情低着头,小心声地嗫嚅道:「那一天……我跟梅薇和希漓要去日月潭赏樱。」
原以为爸妈都不在,老哥也忙着工作,没时间烦她,所以才打算趁机去玩的,谁知……真是人算不如天算!这下可好了,被人捉包,扫兴!
「什么?日月潭?」裴奕希神情一改,面容严肃起来,跟方才有说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。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爸妈不喜欢你去靠近水的地方。」
「哥,你又来了!」裴爱情困窘地嚷道。讨厌,湛还在场,她不想让他看到家人过分保护自己的样子,就像是保护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!肝裁矗课叶家丫饷创罅耍Ω糜凶约壕龆ǖ淖杂伞!?
「傻妹妹,我们是为你好埃」裴奕希苦口婆心地劝着。「我们是担心你会受伤。」
裴爱情敛眉抿唇。「哥,我知道你们会担心,可是这没道理埃」她没办法再忍受了!肝乙丫浅赡耆肆耍芊直媸裁词嵌浴⑹裁词谴恚芄徽展俗约旱纳睿也幻靼祝伟致韬湍阕苁前盐业背晌率依锏幕ǘ洌钆挛一崾苌耍俊?
「我们从不否认你已经长大的事实。」裴奕希叹息。爱情虽然不是裴家的孩子,可大家待她有如己出,无法忍受任何失去她的可能。「你要不要再考虑——」
「这次不管你们如何反对,我都要去!」裴爱情倔起性子。
湛承御眼见情势脱离控制,不得不跳出来打圆场,「奕希,这是爱情的人生,不要限制她。」他十分明白爱情的个性,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的,只要她下定决心,意志比一个大男人更坚定——不管失忆前或失忆后的她都是如此。
裴奕希瞪着他。「你——」
「别说了!」裴爱情用力地放下刀叉。「你去接爸妈,我去日月潭,就这样决定了!」
带着简单的行李,裴爱情自己开车来到了中部这个闻名的观光区。
摇下车窗,她享受微风吹拂脸颊的舒服感觉,将行动电话关机,今天,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。
这次的日月潭之行,原本是梅薇一时兴起的提议,后来,梅薇与范希漓都有正事要办,无法成行,而她不希望期待多时的旅程就此取消,尤其她还为此与大哥冷战,更不能就这样退缩。
她知道,只要这次「自我革命」失败,她依然是那个大家捧在手掌心呵护的小妹,一辈子都得活在家人的保护伞下,无法长大。
所以,她选择一个人踏上旅途。
正好湛承脚也到外地出差,她便请了三天假,独自出门散心。
车子开过环湖公路,她预订的温泉旅馆就在眼前,望着前方,裴爱情突然有种不真实感,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,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便消逝。她呆愣了下,看到了不远处对自己招手的服务人员,马上回过神。
顺着服务人员的指示,她很快地找到了停车位,停妥车后,她下车打开后座车门,提起轻便的行李。
这是一间仿日式建造的旅馆,不仅是外观,连室内也以温泉旅馆的概念来设计,虽然没有天然的温泉,但老板在水源处做了特殊的处理,将空运来台的高浓度温泉水稀释,成功地吸引了许多想到日本泡温泉却无法成行的游客,成为当地热门的旅馆之一。
才走了几步路,裴爱情远远地就看到穿著和服的女服务员站在门口迎接。
「欢迎光临,裴小姐,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。」伴随着亲切的日文招呼声,女服务员对她行个九十度的大鞠躬。
「等我?」裴爱情有些疑惑。她是事先订了房没错,不过以她这种小角色,有重要到让人等的程度吗?
「是的。」女服务员改以中文说道:「请跟我来。您开车来应该也累了,房间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。」
她领在前头,拉开和式拉门,门内就是个露天的温泉池,正冒着烟雾,令人好想马上扒光衣服下池泡一泡,好好地舒缓身心。
这间旅馆果然和传闻中一样,设备优、服务周到,怪不得很难订到房间。
不过……似乎有哪里不对劲?
「不好意思,我记得预订时就已经没有临泉的套房了,你们是不是弄错了?」
女服务员笑吟吟的,「没错没错,您是裴爱情小姐吧?」
「呃,是的。」
「那就没错了,您原本订的单人房已更改成临泉的蜜月套房。」
更改?!裴爱情更加困惑了,她确定自己并未要求换房间埃「能不能请问是谁——」
「度假就是要来放松心情的,你这么紧张不太好喔。」
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男声,裴爱情转过头去,眨了眨眼,楞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湛承御一身轻便的针织毛衣、牛仔裤,正倚靠在门边,温柔地对她笑着。
「你——」她楞楞地指着他。「你怎么会在这里?!」
「我知道你会来,所以在这里等你。你来的时间比我预期的晚,我等你很久了。」他点头谢过女服务员。
女服务员微笑地退下,并体贴地拉上了门。
湛承御上前亲昵地拍拍裴爱情的脸,顺便合上她张得大大的嘴巴。
脸颊传来熟悉的温度,裴爱情终于回神。「为什么出现?难不成你也对我放心不下?」她睨着他,语带防备。
他只是淡淡一笑,「不,我怕我忍受不了三天看不到你,我会想你。」
裴爱情听了很感动,脸红心跳,强烈的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心房,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欣喜若狂,她故意撇撇嘴。「少用迷汤灌我,你是工作狂耶,再想念也得排在你心爱的工作后,我才不会相信。」这点她早有心理准备啦,谁教她要喜欢上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呢?
「这几天你不是出差去了?」她问。
「我是出差没错,但地点是在日月潭,你没注意到?」
「可那场国际会议是在日月潭湖中岛的饭店举行,而且会议应该还没结束埃」
「我知道你也会来,心想一个人在那边也没意思,索性就退了房,要开会时再赶过去就好了。」他接手她的行李,走到里头的房间,拉开日式衣橱,把行李放好,顺道抢了煎茶,在杯里注人女服务员送来的热开水,冲开了茶,放到她手中。
温暖的茶水泛出清新的茶香,也暖了她的心。「所以你早就盘算好了,知道我订这间旅馆,还更改我的订房?」
坐在池畔,她的手有一下、没一下地拨弄着滑润的泉水,舒服的触感令她再也忍不住地脱下鞋袜,双脚伸入泉水中。
「真好,大人物就是不一样,我拚了命就是订不到的房间,你一开口就轻轻松松地换了房。」哇,好舒服啊!
湛承御坐在她身旁,将她拥入怀中。由于这是半露天的温泉,仰头就可以看到天空,此时天际已渐渐昏黄,落霞缤纷,十分美丽。
「这间旅馆的老板是我的朋友,要更改订房不是那么困难。」说起来是个巧合,当初他赴北海道就是要和这间温泉旅馆的老板谈合作案,后来却因为那场意外而作罢,没想到多年后又在偶然的机会下跟对方在异地重逢。
嘿嘿……裴爱情笑得奸诈。「蜜月套房……嗯?你有什么企图?」
湛承御点了点她的俏鼻,好笑地道:「我有什么企图,你这么聪明,应该很了解吧?」
对于失而复得的爱情,他满心感谢。他想填补过去的那段空白,把曾经失去的都重新添上恋爱的色彩。
「我可什么都不知道。」她嘴角噙着笑,仰起脸,很慎重地吻了下他的唇。「我只知道,我好爱好爱你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他行事内敛,所有的感情只保留给心中最爱的那涸人。
再长的等待,他也甘愿,只要她最后能回到自己的身边。
「不可以再离开我了……」他抱紧她,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「湛,你说什么?」埋首在他怀中,她听不清楚他的声音。
湛承御深吸口气。「没什么。这几天日月潭正举办国际花火节,你要不要一起去看?」
「要要,当然要!」她眼睛都亮了起来,兴奋地想爬起身,却一时重心不稳而往后倒——「小心!」湛承御拉住她的手,另一只手臂则护住她的身体,两人双双跌入洒满花瓣的温泉池中。
「咳咳咳……」
湛承御手长脚长,一下子就稳住了身子,裴爱情却不小心喝了好几口水。
「你还好吗?没事吧?」他拍拍她的背,帮她顺气。
「我……我没事……」终于,她停止了呛咳,却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胸膛正紧紧靠着自己。「我……你……」
她白皙的脸庞透着霞光,与天边的那一道红相映成趣。
他低下头亲吻她的耳垂,有股馨香气息,很自然、很好闻,深深吸引着他。
「现在才傍晚,你怎么——」她虽然自诩为时代新女性,但对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还没这么开放。
「我如何?」湛承御忍不住想逗逗她,开始动手解下她的耳环及手链。「对我来说,时间向来不是问题。」
「你指的是——」裴爱情听出了他的双关语,她望入他的眸中,并没有忽略他正轻柔地解下她手腕的银链链扣,长指挑弄她肌肤的方式,实在很煽情……「当然是指我和你,难不成还会有别人?」他将那条牵引两人的手链放在池畔。「别忘记,温泉所含的成分会影响饰品的光泽,所以来到这里,每个人都是最真实、无掩饰的自己。」
「你说的话好深奥。」
湛承御眸光深邃,幽亮的瞳眸闪烁着笑意。「既然如此,那我们就来做些不用说话就能明白的事吧!」
「你……真不害臊!」裴爱情的心噗通噗通直跳,除了害羞之外,有着更多的期待。
湛承御攫住她的樱唇,深切温柔地吻住她,花瓣的香气弥漫两人周身……她晕眩了,思绪凌乱,身体紧绷,连他都感受到她动作的不自然。
「乖,放松心情……」
「我……我也很想。」她微喘地出声。
湛承御发现了她的异状,他低下头,只见她惨白着脸,笑容僵在脸上。
「好讨厌……」她根本没办法动。
在这个重要时刻她的脚竟然抽筋了!
呜呜呜,好痛哦——
第十章
绚烂的火花照亮了整个夜空,这么浪漫的景致,偏偏有人非常杀风景地狂笑出声「哈哈……」
「你还要笑多久?」裴爱情生着闷气,不知是气他嘲笑自己多些,抑或是怪自己多些。
实在好丢脸,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,刚才就应该推开他,而不是在那重要时刻抽筋!哼,真气人!
湛承御仍是笑。「如果你害羞,随时欢迎你扑到我怀里来寻求安慰。」
「我才不要!」丢一次脸就够了,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。
湛承御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。「真可惜。我这副胸膛冬暖夏凉,包君满意……不信?刚才还有人在我怀里虚软了双腿呢!」
「喂喂——」她脸红地跺脚。
「好好好,不说了。」他同举双手作投降状,「只是开个玩笑而已,别生气了。」
「哼,很好笑是吧?舍不得把嘴巴合起来了?」哼!没关系,反正今天有人进不了房了。
「嘿,真的生气了?」
「你觉得呢?」她笑得很「灿烂」。
「我觉得我们要把握每一分钟。」以他的经验判断,最好还是别再惹佳人为妙。「别生气了。这样吧,带你去一个视野最佳的地方看烟火,嗯?」
「这还差不多。」裴爱情脾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,这时又甜甜蜜蜜地勾住了他的臂弯。「不过,这时候应该到处都是人,根本没办法好好地欣赏烟火。」
湛承御唇边绽出一个神秘的微笑。「跟我来。」
他牵着她的手,小心地带着她,走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径上,感觉像是要走上一生一世。
裴爱情向来怕黑,但此时她只觉得心底像亮着暖暖的一盏灯,有他在身边,她什么都不怕,他就是有这种令她安心的特质。
「我们要去哪儿看烟火?」
「等一下你就知道了。」湛承御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两人来到旅馆后头的矮墙边,他突然一把抱起她。
「哇——」她吓得花容失色,紧抓住他的肩膀,等到重心稳住后,她发现自己正坐在矮墙上。
湛承御轻松俐落地一跃,坐到了她身旁。「这里是老板推荐的最佳赏烟火地点,可以看到最璀璨的烟火,你绝不会失望。」
「既然是老板推荐,那我当然要好好欣赏罗。」裴爱情靠在他的怀里,屏息望向夜空。
暗夜中,一道红点往上直冲,紧接着,绽放出红橙黄绿蓝靛紫的火光,然后,另一个亮点冲高天空,散成心形的光芒,接连不断的烟火在黑如减幕的天空绽亮着。
在这一刻,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们两人,手一伸就可以掬满双手光芒。
裴爱情感叹地轻道:「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好熟悉,似乎我在梦中也曾经历过……」
听到她的话,湛承御不知该高兴或是难过。在北海道时,两人常坐在湖畔,一起欣赏晨昏景致,以及夜晚施放的璀璨烟火。她并未真正的忘记他,至少,在梦里,她是记得的。
他半开玩笑地说道:「这就可以证明,我们在一起是早就注定的事。」
裴爱情笑出来。「你怎么知道我梦里的男人是你?」
「我就是知道。」湛承御看着她,过去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涌入他脑海,而他只能将那些记忆深藏。他握紧她的手,她手上的银链叮当作响。「你知道吗?我觉得自己好幸运,曾经以为失去的幸福,如今又掌握在手中……也许,这就是缘分吧!」
「缘分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。」裴爱情轻轻地开口。「有些人情深缘浅,有些人情深难圆……或许我这样说太过自私,但是——」她凝视着他,真挚地说道:「我真的很感谢,在爱情来的时刻,你在我眼前。湛,有机会的话,我的意思是说——当你心里对伊藤熏的痛已经淡了时,我们一起去北海道看看她好吗?」
「这——」湛承御眼神复杂地盯着她。他怎能告诉她,其实伊藤熏并没有死,只是失去记忆,连同两人的回忆也一并遗忘在那遥远的北国?
他不希望她像过去那样不快乐埃
「再说吧!」面对她充满期待的脸庞,终究,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一句。
「……嗯。」她轻应了声,难掩沮丧。
一时间,气氛尴尬起来。
湛承御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僵凝,「爱情,我——」
裴爱情打断他的话,「对了,日本人最爱一边对饮生啤酒,一边赏烟火,你能不能去主屋拿几瓶啤酒过来,我们也来月下对饮好不好?」
湛承御当然知道她只是想缓和尴尬的气氛,他叹了口气。「好,我去去就来,你一个人可以吗?」
她微笑地颔首。「嗯。我在这里等你。」
等到他的背影走远,她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。
失去伊藤熏,他的心还是无法接受另一个女人吗?裴爱情发现,此时此刻,她竟然对伊藤熏起了一丝丝嫉妒的情绪。
「唉唉唉,不想了啦!」她跳下矮墙,拍拍身上的灰尘,慢慢地走到池畔。
月色中,池水闪耀着光晕,她看着看着,竟有些痴了。
突然,一旁的树下传出窸窣声响,她偏头望去,一只小猫正穿过草丛,往另一边跑去。
「月、月……」伴随着日文呼唤声,一个漂亮的日本女孩出现在前方。
月?应该是在叫那只小猫吧?裴爱情看到女孩往反方向找去,忍不住出声提醒,「小姐,你要找小猫吧?它往那边跑了哦!」
女孩听到熟悉的语言,高兴地叫道:「是的,小姐,那是我的小猫,麻烦你快帮我抓住它,不要让它跑了。」
「呃——好吧。」裴爱情往小猫溜走的方向找去。反正她也没事做,就帮忙抓猫吧。
「月……快出来哦,主人在找你了!」她轻声唤着,小心地靠近小猫,深怕动作太大会吓跑它。「乖,快过来吧,来姊姊这里。」
眼里只有猫儿的她,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正往池子边缘靠近,专心一致地慢慢接近小猫,打算一把抱住它。
「喵喵……」
小猫似乎察觉到她心里的念头,喵喵叫了两声,转身就要溜走。
裴爱情赶紧往前跨出一步,脚下一个不稳,竟往池中跌去。
冰冷的池水迅速将她淹没,她根本来不及呼救,人已经开始往下沉。
「救……」她用力地挥手,拚命挣扎,池水不断地涌入她的口鼻……怎么办?她不会游泳,湛又不在,而那个日本女孩看起来也很慌乱,似乎也不会游泳……她该怎么办?
渐渐地,她的动作愈来愈小,身体好沉重,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,双腿已经僵麻,脑袋却十分清晰。
这时,脑中闪过的一切……好象似曾相识……雪白的世界,无声无息。
裴爱情走在一片白色平面上,她小心翼翼地踏着,这是个陌生的地方,她像是曾来过,却无法想起更多。
远远地,她听到细微的声响,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,柔柔细细的,像蒙上一层纱般朦胧幽缈,清风吹来,手上的银饰叮叮当当作响。
「这样,只要听到这个声音,不用开口,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……」
她,是谁?裴爱情疑惑着,只觉得这声音好熟,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。
「傻瓜,不管多远多久,我的心永远为你保留,只要你来到我的身边……」
这个声音……裴爱情更困惑了。这个声音也很熟悉呀!
一男一女模糊的身影在她前头飘呀飘的,她跟在他们后面,想看清楚对方的脸。
「喂,等等我……」
她追着,却像是刻意被阻挡般,有几次正要追上,四周就冒出了声音——「别再追了吧!你想追什么呢?」
「我——」
「不要再过去了,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,不要再去追寻,你要寻找的是未来的幸福……」
裴爱情愈跑愈慢,然后,停住了脚步。
「未来的幸福在哪里?」她大声问着。
幸福在哪里?
叮叮当当……
叮叮当当……
淙淙的泉水流动着,本该静谧的蜜月套房,却有着不符气氛的凝滞氛围。
旅馆主人伊贺未来才一下飞机,就接到下属拨手机跟她报告——有客人掉进未完工的温泉池里,她马上气急败坏地飞车赶回来。
「怎会发生这种事?」她看到哭丧着脸站在一旁的肇事者。「又是你,中山琉璃,你到底要惹多少麻烦啊?!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丢回日本?!」老天,裴小姐可是湛先生交代要好好照顾的贵宾啊,怎么会出这种意外?幸好方才医生再三保证她只是暂时昏过去,并无生命危险,否则她怎对得起客人?!
「不要啦,我不是故意的,是月乱跑,裴小姐帮我找它,所以才——」被骂的女孩眼眶开始红了,眼泪有溃堤的趋势,可看到伊贺未来瞪了自己一眼,她吸了吸鼻子,不敢再造次。
「闭嘴,给我回房去反省!」伊贺未来没再理她,迳自敲了敲蜜月套房的门,听到里头传来「请进」的声音,她深吸口气,轻轻地推开房门。
「湛先生?」她低声以中文唤道。
湛承御沉默地坐在床前,不发一语。
糟糕,会让湛先生这个工作狂破例放下手边的工作,特地前来陪伴的女孩,在他心目中肯定是非常重要,除了三年前失踪的伊藤小姐外,她从没见过湛先生与哪个女孩公开地出双入对。
原本她还在为湛先生高兴,以为他已从失去伊藤小姐的痛苦中恢复,没想到却又发生了这种意外。
伊贺未来很自责地迭声道歉,「湛先生,真是对不起,这次是我们旅馆的疏忽,才导致裴小姐发生意外,真的很抱歉……」她再走近一些,往湛承御身旁的床铺望去,她看到了苍白着脸、紧闭双眼的裴爱情。
这张脸……似曾相识。
奇怪,怎么可能呢?伊贺未来疑惑地忖思,自己才刚从北海道调派来此,应该不可能会看过这个台湾女孩才对……湛承御帮裴爱情拉好被子,转过身对伊贺未来淡淡地说道:「好了,伊贺,这是意外,我不会怪你。」
「不,湛先生,若非是我们的疏忽,没有发现附近的小孩顽皮地把警告标示偷藏起来,裴小姐也不会不小心掉入温泉池里,这一切都是我们旅馆的错!」伊贺未来十分抱歉地鞠躬,请求他的原谅。
湛承御摇摇头。意外已发生,再怪罪任何人也于事无补。「伊贺——」
「当然是你们旅馆的错!」就在此时,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。
湛承御与伊贺未来同时转向门口,就见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。
「奕希?」唉,这个爱紧张的家伙一出现,就表示这件事情不太可能善了。
「旅馆的人通知我——爱情出了事情!」该死,他早知道会有危险,现在果然出事了!
「你是裴小姐的家人吗?你好,我是这间旅馆的负责人伊贺未来——」
「是你?」裴奕希一下子就认出她来。三年前在北海道发生那场意外时,爱情下榻的旅馆负责人也是她。「竟然又是你?!」
伊贺未来不明白为何他的反应会如此激动,但她仍诚挚地道歉,「这次会发生这种意外都是我的错,没有监督好环境安全,才会导致裴小姐发生意外,请你接受我的道歉。」
「道歉?!」裴奕希瞪大眼,「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行了吗?三年前,我好不容易从老天爷手上抢回一个妹妹,这几年我们小心翼翼的保护她,如今却又在你的旅馆出事,你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?!」
相较于他的怒火,湛承御就显得冷静许多。「奕希,你我都明白,不管是三年前或现在,发生这种事都是意外,迁怒于伊贺小姐并不公平。」
裴奕希冷哼:「三年前是意外,这次又是意外,真是巧啊,客人在你们旅馆里就会出意外?」
伊贺未来知道他非常生气,不过对于他一再提起三年前的意外,却让她不明所以。「裴先生,造成这次意外,我们难辞其咎,但请相信我们——对于客人的安危,我们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。」
「是吗?那三年前在北海道发生的那场意外,你又要怎么解释?」裴奕希坐到床边,看着妹妹昏迷中仍微皱的眉宇,心疼极了。
伊贺未来惊讶地看向湛承御。怎么会牵扯出当年那件意外?「你是说——」
「没错,躺在床上的裴爱情,就是三年前意外落水失踪的伊藤熏。」
「什么?!」伊贺未来无法置信。「伊藤小姐没死?!」
「是啊,她没死,倒是很不幸又住到你经营的旅馆,现在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。」裴奕希没好气地哼道。
「这么说,裴小姐就是——」伊贺未来冲到床边,紧紧地握住裴爱情的手。「是真的吗?太好了,伊藤小姐没死!这几年来,因为那场意外,我一直活在懊悔里……天啊,你们不知道这对我有多大的意义!」
「你们两个,可以别在这里大声嚷嚷吗?」湛承御皱眉,这两人只顾着吵嘴,也不想想万一爱情醒了过来,该怎么解释?
「呃,对厚。」裴奕希突然跳起来,拍了下自己的头。「万一小妹知道她就是伊藤熏的话,那就惨了,快走快走,要不就来不及了。」说完,他仿佛看到妹妹的眼皮动了下,赶紧拉着湛承御和伊贺未来往房外冲,像是有什么妖怪在背后追赶似的。
「你——真是!」湛承御首次很不符合形象地翻了翻白眼,明明叫他别讲,他偏偏说得更大声。
依他这种白目又少根筋的个性,湛承御不禁开始怀疑——裴奕希的律师执照根本就是买来的!
湛承御送走了裴奕希,也致电至会议举行的饭店,表明自己临时有事耽搁,无法参加接下来的会议后,他再度回到蜜月套房。
房内无人,床铺整整齐齐,四周静悄悄的。
「爱情?」湛承御皱起眉头,过于安静的气氛使他恐慌。
「爱情?!」她刚从昏迷中清醒,会跑到哪里?
他纳闷地拉开衣橱,发现行李还在,连手机都没带走,却少了车钥匙。
不祥的预感霎时袭上他、心头,教他慌了心神。爱情什么都没带,她会跑去哪里?万一她尚未复元的身体又出了什么差错,教他怎能忍受?
湛承御转身飞奔出门,心慌意乱地四处寻找,也问了好几个服务人员,却都没有人看到她,他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。
最后,他来到停车场,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她停车的地方走去,只希望一切是自己多疑,爱情只是四处走走,而非驾车离去……然而,空荡荡的停车格已说明了一切。
「湛……湛先生……」伊贺未来气喘吁吁地跑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抚着胸口,喘着道:之是刚才柜台收到的信,我一看是裴小姐留给你的,就马上拿来给你。怎么了?裴小姐醒来了吗?为什么她不好好休息?留信给你做什么?」
湛承御根本没心思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,颤抖地从她手中接过信,紧张地拆开来看湛:对不起。
聪明的你一定知道,我留下这封信的意义。
是的,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——包括你们极力隐瞒的事实。
我无法说明此时心中的感觉。昨天以前,裴爱情的世界一片美好,有疼爱我的家人、有挚爱的情人……然而,此时她却突然发现,这个女孩的幸福,只是因为遗忘了自己的过去;她所以为的自己,也只是缺少过去的假象。
这也可以解释,为什么我脑海里会不时闪过熟悉的画面,原来,那曾是我生命的一部分;原来,你并不是认错人……请原谅我,对于这个事实难以接受。
直至昨天,我甚至还在比较自己与伊藤熏在你心中的分量,而现在,我却觉得自己好可恶,忘了过去的我,竟要求你以爱伊藤熏的心来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……到底以前的伊藤熏是怎样的一个人?为什么她独自一人到北海道?她的过去又是如何?你了解我的,以我的个性,无法忍受大多的疑问,这让我无法坦然面对自己。
也因此,我走了。
湛,答应我,暂时别找我,让我思考自己的存在,或许,当过去不再是空白一片时,那么,我才能真正相信,真爱的确存在于我们之间——不管我是伊藤熏或是裴爱情。
好好保重自己。
再见。
看完了信,湛承御难以承受地闭上眼。她走了,再度离开了他的世界。
「怎么了?裴小姐她人呢?」伊贺未来不安地询问。
「她走了。」
「怎么会这样?」伊贺未来傻了。一定是刚才她与裴先生大声嚷嚷,才会让裴小姐听到的……想到这里,她万分后悔地想弥补,「我想裴小姐应该走不远,快快快,你赶快追去应该还可以——」
「没用的,我了解她的个性,一旦决定的事,谁也无法改变……」湛承御心痛地摇头。一切都太迟了。」
有时候,即使只是晚了一秒钟,都可能失去最珍贵的东西。
这一次,他晚了一步,与她再度错身而过。
尾声
欧培山庄新馆在隔年正式开幕,异国风情的设计及餐饮水准的提高,使得住房率从第一天起便居高不下,一房难求。
新馆开幕一个月后,湛承御提出了辞呈,梅薇对于他求去的理由十分了然,所以,她并没有加以挽留,只是祝福他早日找回生命中的幸福。
春天,湛承御来到日本,到处都是樱花,柔美浪漫的花海里,彷佛看到了一张美丽的笑脸,他思念的心,好痛。
在夏天结束之前,他去了希腊,在一片蓝与白的世界里,他拾起一个碎裂一半的海螺,聆听回忆的海浪声。
秋天,加拿大一片枫红,他探访了许久不见的朋友,踏在满是落叶的街上,每一步都伴随着心碎的回忆。
冬天,他婉拒朋友邀他共度圣诞节的好意,独自一人回到美国的住处,却觉得四周的皑皑白雪冷得令人想逃。
四季仍在更迭,唯独不变的是.一个人的孤单。
将最后一封E-mail寄出去,坐在偌大的房子里,湛承御望向窗外,北极星闪烁,在海的另一边,有个令他思念到心疼的女人。
可,已经一年多了,她究竟何时才能想通一切,不再让两人分隔如此之远?
湛承脚站起身,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,香味弥漫屋内,他沉寂的心有些鼓噪,像正沸腾着某种情绪。
想来他是等得有些心急了……湛承御端着咖啡,再次走到窗户旁,雪花从黯沉的夜空缓缓飘落,落在门外的庭院……突然,他的视线被庭院矮墙外的身影吸引,在这静谧的寒冬夜晚,那娇小的身影看得出是个女人,而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慢慢地,那女人转过身,看到了他,对他微笑。
湛承御不敢置信,以为自己思念过甚,才会出现了幻觉。
「爱情?!」
不可能、不可能的……怎会是她?!他放下咖啡,大步地踏出门外,甚至连大衣都忘了穿。
「爱情,是你吗?」他缓缓地走近,连大气也不敢喘,深怕幻觉一下子就会消失。
「你忘了我吗?」裴爱情微笑地反问,伸出了手,叮叮当当的银链发出声响,在耳畔回荡。
铃铃、铃铃……
这样,不用开口,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……「我怕的是你忘了我。」湛承御伸出手,拂去她眼睫上的细雪。柔软的雪落在温热的手心里,一下便融了。
「我们若是再这样分离下去,说不定哦!」裴爱情半真半假地睨着他道。
湛承御叹了一口气,「不告而别的人可不是我。」
看着他既无奈又疼宠的眼神,裴爱情心里有些发酸。
过去一年来,她回到了北海道,失去的记忆仍只是片段地闪过,属于伊藤熏的过去从未找回,反倒是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,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浮现脑海。
说到底,分离只是让两个人都不好过而已。
她真傻!对于一个全心爱着自己的男人,她的离开想必让他伤透了心,尤其每当接到他传来的中mail时,他信里所传达出的思念更是教她心疼。他坚守着对她的承诺,默默地守在地球的另一端,只为了等她想通后回来找他。
裴爱情望着他,「真是不公平,当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时,你却在米克诺斯岛上悠闲地晒太阳;还有,你明知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加拿大赏枫,你不但一个人偷偷跑去,还寄了照片来炫耀……我知道日本的樱花美丽,可没有心爱的人一起分享,好凄凉……」
她拉开大衣,心疼地抱住他,想把温暖传给他。这强壮的身躯,是她永远的依归。「所以,春天快到了,请问亲爱的湛总经理,我这个小助理有这个荣幸与你同行吗?」
「你的意思是?」湛承御迟疑地看着她,不敢太早下结论,就怕是自己空欢喜一常这个男人啊,真的被她吓着了。「没有你的臂弯,我很难睡着。」她撒娇的依偎在他怀里。「让你等待,我也很难过。我一直执着于回到我的过去,后来才发现,没有你,就算找回了过去,也失去了意义。」
「那么,不要走了好吗?」湛承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「即使有一天你记起了所有的悲伤,也有我在你身边,至少,能这样陪着你,我会放心一些。」
听到他深情的话,裴爱情再也压抑不了内心的激动,泪水滑落面颊。「不走了,就算你嫌我烦,我也不走了!」
「傻瓜!」她傻气的话语,让湛承御好气又好笑。「我巴不得你永远缠着我。」
雪花飘散在他们身边,两人同时心满意足地叹息。
属于他与她的爱情,回来了。

【全书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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